都是一個車間小組的,問題也找著了,實在不行可以重新製版。
張蘊清麵上不為所動,實則手肘悄悄碰了碰身邊的申敏。
申敏『咳』了一聲:「黃師傅,話不是這麼說的,今天是蘊清心細,才發現底版有問題。要是她沒發現呢?到時候幾千本掛曆印出來,發到各個單位手上,咱們印刷廠的臉還要不要了?」
葛延青也皺著眉:「要是革委會那邊上綱上線,非說咱們車間蓄意搞破壞,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聞言,黃中海的臉色變了變,這年頭誰敢承認自己是蓄意搞破壞!
馬光明的臉也瞬間煞白,他嘴唇張了張,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
他剛才第一眼,就確定那兩根頭髮是自己的,可光顧著推卸責任,忘了印掛曆是政治任務。
要是張蘊清說的省城那什麼檢測技術是真的,到時候查到他身上…… 【記住本站域名 ->.】
不行,他不能背上壞分子名聲。
看他神色鬆動,張蘊清道:「事情既然已經解決,自己承認的話,那就是咱們車間內部的事。」
內部的事,自然內部解決,要比上報廠裡的處罰輕得多。
馬光明想明白這一點,終於開口:「我就是想看一下曬版機的工作流程,真沒想到頭髮會掉在玻璃板上,昨天……」
昨天趁著沒人注意,他低下頭看曬版機工作,離玻璃板太近,哈了兩口哈氣在上麵。
忘了拿擦版布,順手用衣角擦了兩下。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衣服上帶的頭髮掉在了曬版機上。
曬板房裡又是黃光,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有頭髮掉在上麵。
就算今天底版出了問題,他都沒有聯想到自己身上。
直到白熾燈開啟,看見那兩根頭髮,他這才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犯下了錯。
黃中海指著他,手指顫抖:「你……糊塗蛋!培訓是怎麼做的?曬版機的玻璃麵板,隻能用擦板布擦,你用衣服?你知道一整塊玻璃板得花多少錢嗎!」
得虧隻是頭髮,要是有大的灰塵粒掉上去,再用擦板布一擦,給玻璃板留下劃痕,就得修機器了!
馬光明低下頭不敢吭氣。
葛延青臉色不好看,人是她帶的,如今出了問題,她也得負部分責任。
嘆了口氣,她道:「馬光明,不管怎麼說,也是你操作不規範,給車間造成損失,耽誤了生產任務,這件事得和張師傅說。」
看了一圈,見眾人都沒有異議,葛延青又道:「明天張師傅開車間例會,當著大家的麵兒做個檢討,你沒意見吧?」
馬光明好麵子,讓他當著全車間的人做檢討,簡直就是要他的命。
可是他也知道,葛延青這是從輕處罰,把影響控製在車間內部。
若是上報廠裡,他就得和喬治文一樣全廠出名了。
當即點點頭:「我…沒意見。」
「那好,大家記住這個教訓,以後可不能犯同樣的錯。」
葛延青把白熾燈換回黃光:「該忙的都去忙,生產任務還有不少呢!」
幾人規規矩矩往外走,劉素琴放慢腳步,落在張蘊清身邊,好奇道:「蘊清,你說的省城醫院,有通過頭髮基因找人的技術是真的假的?」
她怎麼從來沒聽過?
「假的。」張蘊清淡淡道:「詐詐他。」
現在才70年代,而DNA檢測技術要等到80年代,才會被發現並運用。
等傳進國內,差不多都得到90年代中後期了。
張蘊清就是仗著大家都不懂,纔在那兒瞎扯。
效果果然不錯,否則馬光明也不會這麼快老實認錯。
「真是……」劉素琴佩服道:「惹到你,算他倒黴。」
說完又感嘆:「你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太厲害了。」
「兵不厭詐。」張蘊清腳步不停:「而且,說不定哪一天這項技術就真的實現了呢。可以通過人類的頭髮、指甲、麵板、血液來確定一個人的基本資訊。」
「不可能吧…」
劉素琴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辮子,想像不出這項技術到底有多神奇。
「誰說不可能?」張蘊清攬過她的肩膀:「劉素琴同誌,古人還覺得上天是異想天開,現在呢?飛機每天嗖嗖的飛。你要相信人類智慧是無窮的~」
劉素琴被她誇張的語氣逗笑,兩人說著話回了畫稿室。
還有十幾個掛曆底版,等著她修網點。不抓緊時間,就得加班了。
補網點不僅是技術活,更是體力活,補了一半張蘊清的頸椎就有點兒受不了。
她站起身,原地圍著桌子轉了幾圈,試圖用這種方法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葛延青餘光見了,輕笑出聲:「蘊清,別在屋裡轉悠了,出去轉轉,幫我送個檔案去排版車間。」
「什麼啊?」
張蘊清踱步過去,拿起那張紙,第一眼就被標題吸引「進一步加強市場管理,維護正常供應秩序」
看著像是上麵發下來的檔案。
「這不快年底了嗎,省城抓了一批大規模倒騰糧食、票證的。」葛延青壓低了聲音。
「案子有點大,上邊給各個市都發了通報,咱們得給政府部門印一批紅標頭檔案。我剛排好紅頭版麵,你把原稿給排版車間送過去,讓他們趕緊排字,準備印刷,明天就得送到各部門手上。」
張蘊清聽了心裡『咯噔』一聲,倒賣糧食票證,不就是於哥他們的本職嗎?
匆匆掃了一眼內容,果然在上麵看見嚴厲打擊投機倒把,割資本主義尾巴等內容。
還帶了一句自由市場不能過於自由的口號。
葛延青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蘊清,發什麼呆呢?你不想去我去也行。」
本來就是看她坐了一天,想讓她出去活動活動,透透氣。
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張蘊清回過神,壓下心頭的忐忑,麵色如常:「我去吧。」
排版車間用的是鑄排機,一靠近就能聽見刺耳的轟鳴聲,還有鼻尖揮之不去的鉛味兒和機油味兒。
張蘊清把檔案交給排版車間的主任,也沒心思閒溜達,又匆匆回了製版車間,數著秒等下班。
不管怎麼樣,看著周北川的麵子上,也得去提醒一下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