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清把焯好水的雞塊兒撈出來,放到砂鍋裡添了把紅棗,小火慢燉。
她連眼皮都沒掀:「行了,嫂子,你不是還得回孃家做飯嗎?別回去遲了,把我嬸子和李叔餓著。」
李金鳳瞪了張蘊清一眼,『哼』一聲,轉身就往外麵走。
走到門口,把門重重一帶,以宣洩內心的怒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張蘊清就當沒聽見,用勺子沾了點兒湯嘗味兒,感覺有點兒淡,又往鍋裡加了點鹽。
砂鍋裡漸漸飄上一層金黃色的油花,張蘊清把火調小,慢慢煨著。
估摸著中午趙萍蘭不回來做飯,她直接挖了兩勺玉米麪,擀了三碗餄絡麵,又炒了個土豆絲和胡蘿蔔絲的滷子。
餄絡還沒下鍋,張紅兵回來了,見著她,咋咋呼呼道:「三姐,你怎麼來家了?害我去你家白跑了一趟。快點給我找個盆兒接點水!」
張蘊清這才注意到,他手裡拎著個正滴瀝水的鐵桶。
還沒說兩句話,就已經在地上積了個小水窪。
雖然一頭霧水,卻也沒耽擱,趕緊找了個搪瓷盆,從缸裡舀了幾瓢水給他遞過去:「你這是幹什麼去了?」
「去了趟河邊兒。」
一邊說著,張紅兵一邊把桶裡的東西倒進搪瓷盆裡。
十來條滑膩膩的泥鰍落進盆裡,把清水攪得一片渾濁。
有幾條大的還想往外蹦,張紅兵趕緊找了個板子蓋在上麵。
這纔有功夫炫耀:「今兒個運氣好,摸了十來條,正好給大姐清蒸了下奶。」
他也是聽別人說了嘴,泥鰍消水利腫,正適合剛生了孩子的產婦吃,這才跑了趟護城河。
「你會處理嗎?」張蘊清問他。
張紅兵老實搖頭:「不會。」
「我也不會……」
話音落,姐弟兩個麵麵相覷。
簡單的河鮮和海鮮張蘊清能處理,但泥鰍這種渾身粘液的東西,還是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
最後還是張紅兵,裝作沒事人一樣,把搪瓷盆放到角落。
「沒事兒,等晚上媽回來處理,大姐明天吃也行。」
張俊忠回來,看見張蘊清在家挺意外,問了兩聲她最近的工作情況,知道挺順利後,又誇了幾句周北川。
這才坐下來吃飯。
張紅兵是個嘴閒不住的,得瑟了半天他挖泥鰍的英勇身姿。
張俊忠默默聽著,扒了半碗餄絡麵,才抬起頭問:「你姐挺好的吧。」
「好著呢,人精神,孩子也健康。」
得了這個答案,張俊忠點點頭,又低下頭吃飯。
等他回屋休息,張紅兵衝著張蘊清擠眉弄眼。
「你幹什麼呢?眼抽筋了?」張蘊清問他。
有話不直說,等著別人自己體會呢?
毛病。
張紅兵『嘖』了一聲:「你看咱爸話少,其實可關心大姐了。前幾天我就發現,他做了好些小玩具。」
說完,他感嘆:「咱們小時候可沒這待遇。」
張俊忠在機械廠幹活兒,偶爾有那廢棄的小零件或者邊角料,職工也能帶回家,用銼刀磨磨,拚成陀螺、鐵皮小車之類的玩具。
張紅兵他們小時候,張俊忠可沒這麼上心。
他們玩兒的最多的,就是螺母裡麵套螺絲的簡易小陀螺,還有破布縫的沙包。
要不都說隔輩兒親,到了張俊忠身上也不例外。
下午三點多,雞湯燉得差不多,張蘊清用保溫桶把湯裝上。
雞肉放在大的鋁製飯盒裡,用張紅兵暫時不穿的棉衣包了兩圈來保溫。
接著招呼他:「還去醫院嗎?」
張紅兵想了想:「去吧,我接上媽一塊兒回來。」
姐弟倆拎著飯盒出門,路過巷子口黃家的時候,瞅見個人影躲在門後,還被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黃家的小閨女黃月香。
見自己被看見,黃月香猛的把門一關,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張蘊清納悶兒:「她鬼鬼祟祟幹什麼呢?」
平日裡,黃家雖然不怎麼和鄰居們來往,但也不至於見人就關門吧?
「誰知道她又操什麼壞心眼兒,等著舉報誰呢。」
張紅兵可不想招惹她。
黃月香這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頭,也就是聽著好聽。
誰不知道,她是靠到處舉報人才上的大學。
老師、同學但凡有一句話說不對,被她聽見了,都得遭頓批鬥。
也就是巷子裡,都是她爸媽機械廠的同事,她這才沒把舉報這股風氣帶回家。
張蘊清皺皺眉,她對前兩年互相舉報的風氣十分不喜。
搞得父子不像父子,師生不像師生,朋友不像朋友。
隻是,黃月香著急忙慌躲閃的神色,恐怕張紅兵猜測是真的。
應該又有人被她盯上了。
而在她家能窺探到的,隻有兩邊的鄰居。
不巧,黃家左手邊是沈長林家,右手邊就是張家。
先前張紅偉和李金鳳的婚前作風問題,黃月香都看在她爸媽的麵子上沒舉報。
如今張家平平穩穩的過日子,更不可能有被盯上的理由。
所以,倒黴蛋隻能是沈家。
想明白這一點,張蘊清拉拉張紅兵的衣袖:「走吧,反正和咱們家沒關係。」
就是不知道,沈懷才和李槐花到底幹了什麼,才被黃月香盯上。
先把這事兒放在一邊,到了醫院他們才知道,孩子的名字定下來了。
是孩子奶奶起的,說是早上生的,就叫程曦,正好和出生時間能對上。
張蘊清把保溫壺和鋁飯盒,放在病床邊的鐵皮櫃上:「大姐,你先喝口湯,現在不到晚飯點兒,吃不下肉的話,待會兒吃也行。」
「紅兵還摸了點兒泥鰍,讓媽回家殺了,明天給你做。」
滿滿一壺雞湯,張素清喝了一半就喝不下,撐的她擺手:「不喝了不喝了,剩下的我晚上當宵夜。」
趙萍蘭也說:「喝不下就算了,奶孩子餓的快,啥時候餓了啥時候吃。」
等扣上剩下的雞湯,想著趙萍蘭也在醫院待了一天,還得回家收拾泥鰍,張蘊清就讓她和張紅兵回去。
自己留在這兒,等晚上程強和他媽過來接班。
趙萍蘭確實也累了,又叮囑了張素清兩句不能沾涼水後,纔跟著張紅兵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