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川心下一片溫軟,把她按回懷裡:「知道了,趕緊睡吧。」
第二天張蘊清醒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做了場夢。
一邊刷牙一邊問:「我昨天和你說週日去素琴姑姑家吃飯了嗎?」
周北川正在煮玉米:「說了,你還說吃完飯就去照相。」
很顯然,比起吃飯,他更關注兩個人一起去照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說起吃飯,周北川也有話要說:「這次許組長幫了大忙,他之前說讓咱們去他家吃嬸子做的扯麵,等定好時間,你看咱們帶點兒什麼去。」
張蘊清吐掉嘴裡的泡沫:「那這兩天找時間把秋梨膏熬了,到時候給許組長帶一瓶。」
想了想,她又道:「送的東西太貴重,估計許組長不會收。」
雖然對許江國的瞭解,都是從周北川嘴裡聽來的,但張蘊清就是這種感覺。
她說:「你找一下於哥,看誰家有雞鴨,不拘是什麼,買一隻回來,我給滷了帶過去,就當添菜。」
不用許江國收,當場就下肚。
她安排的妥當,周北川自然沒有不聽的:「我下班得先去把葉廠長給戰友捎帶的東西拿送過去,已經和紅兵說了今天別過來。」
本來葉長慶讓他捎東西,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想介紹戰友給他認識。
周北川道:「送了東西我就去找於哥,你別等我吃飯了。」
於哥雖然是村裡人,但他手底下有人就住在自由市場附近,他一般會在那兒借住。
隻有在公安局嚴查盲流的時候,纔回村裡躲兩天。
大隊長是他隔房堂叔,對他這種不參與集體勞動的行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不參與勞動,也不分大隊的工分和糧食,社員們也就當沒看見。
沒必要因為這點兒事兒去得罪大隊長。
「早點兒回來。」張蘊清點頭。
出門的時候,她還不忘把沈長林寄的信揣好。
惹得周北川特意多看了兩眼,見她沒解釋,也就沒多問。
等下了班,張蘊清坐了幾站公交車,搖搖晃晃的前往平城市圖書館。
說是圖書館,實際上自從運動開始後,圖書館就屬於名存實亡的狀態。
館內擁有的,不符合當今意識形態的書籍,均被列為『封資修毒草』,被嚴格管理封存。
圖書館本身也經常性關閉或常年處在癱瘓狀態。
也就是今年,形勢緩和,才重新恢復開放。
即便如此,也是政治掛帥、種類單一。
能擺出來的,全是馬列之類的作品、或是類似《紅岩》這樣的革命文學。
其他中外古典文學、如《紅樓夢》之流,全部被列為禁書。
即便圖書館已經開放,可經過這幾年運動,大家也不敢接近這種,可能存有資產階級文字的地方。
來的人,大部分還是有政治宣傳任務的學習班成員。
張蘊清一進去,就看見了圖書館兩邊佈告欄上的政治宣傳資料。
她目不斜視往裡走,卻被人攔下:「同誌你是哪個單位的?」
張蘊清不知道進圖書館還要問單位,卻還是回答道:「印刷廠的。」
「圖書館關門了,有什麼需要,明天再來吧。」
孫江揮了揮手就要趕人。
按時間來算,圖書館現在屬於下班時間,他這個看門的,自然有權利不放人進去。
「同誌,我想找一下殷虹,我是她的高中同學。」張蘊清忙道。
「找殷虹?」
孫江的神色和緩幾分:「那你進去等等吧,她還在倉庫整理。」
張蘊清順著孫江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他指的是圖書館裡的借閱區。
裡麵擺了一張張古舊的木桌椅,還有一排又一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
這些書架上,還根據書籍型別,貼了紙質標籤做指引。
但是由於特殊原因,現在除了擺著紅色書籍的那個書架外,其餘書架全部空空如也。
別說書了,連張廢紙都看不到。
搭配上如今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明亮的白熾燈下,像幅極具有年代特色的油畫。
張蘊清輕點了下頭,徑直過去找了個最靠邊的椅子坐下。
腳尖一下又一下的在地上輕點。
等了一會兒,有點無聊,又站起來在擺著書的書架上一個個掃過去。
孫江見了,叮囑一聲:「借閱書的話,得有介紹信和工作證。小同誌你沒帶,不要翻看。」
行吧。
連看紅色書籍都要受限製,張蘊清也是沒轍了,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在,這次沒讓她等多久,不多時,後麵就走出來一個十**歲的姑娘。
她沒注意館裡還有人,大聲道:「孫師傅,倉庫裡書都放滿了,要是再有別的調過來,咱們可存不下。」
空曠的圖書館裡,響起迴音。
孫江不慌不忙道:「就是快放不下了,才讓你整理。」
殷虹好大的不樂意,是覺得他是仗著年紀大,欺負自己是新來的。
那麼多書,成年累月的堆著,她一拿,直接散架,比不整理還要亂。
自從來了圖書館上班,她的衣裳就沒有一天是乾淨的。
每天下了班,袖口上、胸前都沾的是舊書上的灰。
真不知道孫江一個人,之前是怎麼打理這麼大的圖書館的。
她就不該聽家裡的,說什麼政策放鬆了,圖書館是個好地方。
還不如去廣播站當廣播員,每天坐在那裡念念稿子,聽著還更體麵。
「殷虹。」張蘊清突然喊她。
殷虹被嚇了一跳,她根本沒想到,這個點兒了,圖書館裡還有人。
捂著胸口重重拍了兩下,才凝神看過來。
卻發現是張蘊清,當即沒好氣道:「張蘊清?你來幹什麼?」
「找你。」張蘊清不在意她的態度,點點旁邊的椅子:「聊聊。」
「和你?」殷虹撇嘴。
上學的時候她們倆就合不來,現在有什麼好聊的?
以前她接近沈長林的時候,張蘊清就總找藉口攔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在搞物件呢。
但是沈長林都說了,他隻把她當妹妹。
想到沈長林,殷虹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紅霞。
就聽張蘊清道:「聊聊沈長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