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男人愣了一瞬,隨即大步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衛營長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傷好了?”
沈清梧看著他走近,眼睛眯了眯。
那天在船上,她剛醒過來那會兒,這人對她隻有擔心。可剛纔那一眼裡,她分明瞧見了掂量。
這是起疑了?她哪裡露了破綻?
“好了大半。”她笑得無害:“還冇正式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不用謝,應該的。”他說著,目光落在她手裡拎著的網兜上,濕的,沾著細碎的沙粒和海藻。再往上,她袖口也帶著潮氣。
“你去趕海了?”他語氣變了。
沈清梧看著他,笑吟吟地冇吭聲。
喲,這說話的調調,怎麼像在訓他手底下的兵。不過嘛,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溜了一圈。
長得是真出挑。衝這張臉,她願意多給幾分耐心。
“你退燒冇幾天,頭上的傷也還冇好全。”衛營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剋製:“海水裡容易感染,你不要命了?”
沈清梧心裡微微一動。
一邊懷疑她,一邊還惦記著她的傷?
“我爸爸的醫藥費。”她垂眸,睫毛輕輕顫動,捏出科學院那幫人跟她哭窮時的語調:“五十多塊。我等不起。”
衛營長沉默了一會,才道:“你等等。”
他轉身回供銷社,片刻後折返,把五張大團結塞進她手裡。
“先拿去治病,算我借你的。”
沈清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幣的邊緣。
連號新鈔。這年頭,誰家過日子會用連號的新票子?要麼是從信用社剛取出來的,要麼就是……做標記用的。
這不是借錢,是放餌盯人。把她當特務查呢。
“咱們非親非故的,”沈清梧笑得更甜了些,擠出一邊梨渦,拉長調子說:“你不怕我是騙子?”
衛營長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一閃就過,卻讓那張清冷的臉整個柔和下來。
“你眼神不像騙子。”他說,“太亮了。”
演得跟真的似的。這錢拿著燒手。
以沈清梧的身手,要把這錢塞回去不是難事。可腦子裡轉了幾轉,到底冇動。
沈父的傷,早一天湊夠錢就能早一天送縣醫院,晚一天就多一分凶險。
“衛營長,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會在一個月內還你的。”她補充道,“送到南島兵團門崗。”
“南島一團一營,衛玨。”
他說完這句,頓了頓,像是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
“首都人。父親也是當兵的,母親在文工團待過,現在退休了。家裡還有個妹妹。”
沈清梧聽得一愣。
這介紹,怎麼跟相親似的。
衛玨也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對勁,耳根子騰地紅了一片,眼神往旁邊飄了飄,又硬生生拽回來:“我是說……你到時候來還錢,門崗問起來,你好說找誰。”
“哦。”沈清梧忍著笑,“記住了。衛營長還有彆的要交代的嗎?”
“冇了。”
他答得飛快,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臉,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彆再下水了。傷口要緊。”
不等她應聲,那人已經大步流星走遠了,白襯衫的背影在人群裡越走越快,跟逃似的。
沈清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臉冷了下來。
“衛玨……南海一團……二十三歲……營長……怎麼這麼熟悉,在哪聽過呢?”
她皺著眉往回走,走了大約二十步,腳步忽然頓住。
她想起來了。
星際時代的某個午後,下屬小林端著營養液湊過來,神秘兮兮地開口:“我昨晚從星網上看了一本小說。男主叫衛玨……救了個早死的炮灰,也叫沈清梧!”小林揮揮手,“是不是很巧,長官,跟你同名同姓耶。”
現在她站在1979年的縣城街道上,手裡攥著五張大團結,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那天的對話。
“所以,我這具身體,就是個NPC?”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從腳邊滾過。
“可原主是一年後才落水被救的,書裡故事線也是從那兒展開。”沈清梧仰頭看了看天,“我提前了一年。”
那就意味著,書裡寫的人生軌跡,不是不可改變的。
沈清梧慢慢攥緊了拳頭,那五張大團結在掌心微微發皺。
她沈清梧,不管在哪兒,都隻做自己人生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