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胖胖的采購員拎著鐵鉤子，漫不經心地撥拉著倒在地上的那堆海貨。剛撥了兩下，手一頓，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都是你弄的？”
沈清梧站在櫃檯前，神色從容：“嗯，淩晨趕海撿的。”
水產采購站這地方，看著不起眼，門道可深著呢。沈清梧來之前就打聽過了，全公社就屬這個站的收購價最公道，但門檻也最高。尋常社員來賣貨，要麼被挑三揀四壓價，要麼排半天隊人家一句“不收”就打發了。
“趕海？”采購員狐疑地看著她，“你一個人？這些海蔘品相這麼好，在哪兒撿的？”
沈清梧咧了咧嘴，冇吭聲。
胖采購眼珠子一轉，明白了。人家不願意說漁場。這年頭，好漁場就是命根子，換他他也不說。他冇再追問，低頭數貨。
海蔘六隻，一隻比一隻肥，他拎起來對著光瞧了瞧，肉厚刺挺，確實是難得的好貨。心裡盤算了一下，按八毛一隻，這價給得不虧。
海膽十二個，刺兒還支棱著，活得很。本來采購站是不收這玩意兒的，但他知道有些領導好這口，隔三差五托人找。行，按五分一個收了。
石斑魚還活著，在地上撲騰，新鮮。稱一稱，四斤二兩，兩毛一斤。
最後是那個法螺，他拿起來端詳半天，一咬牙，一塊錢收了。
能在這采購站裡獨當一麵的采購員，個個都是人精，眼睛毒得很，什麼貨值什麼價，心裡跟明鏡似的。
反過來，他們也有業績壓力，上頭每個月都有收購指標，完不成要扣獎金。
沈清梧今天拿來的這一批貨，品相好得紮眼，采購員心裡早就盤算開了：收了，完成指標；不收，便宜了隔壁站。她一個漁家女，能拿出這種貨色，要麼是有門路，要麼是真有本事。不管是哪種，都值得多看一眼。
“總共——”胖采購劈裡啪啦撥算盤：“六八四塊八，海膽六毛，石斑魚四斤二兩把毛二，法螺一塊……”
算盤珠子又一撥拉：“總共七塊二毛二。湊個整，七塊二。”
他從抽屜裡數出一遝零錢，毛票鋼鏰兒都有，推到櫃檯上，又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明天還來不？”
沈清梧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七九年，放眼望去，十個人裡九個瘦，還有一個皮包骨。像眼前這位，能長出這一身膘的，指定家底不少。看來這水產站搞采購的，是個肥缺。
做生意得看長遠，她不能隻圖這一錘子買賣。要是能跟這胖采購搭上關係，處好了，往後她弄回來的漁貨，還愁冇地方去？
眼下改革開放的風聲還冇完全傳開，水產站能拉來的貨源不多，正是她鑽營的好時候。等過些日子，活泛的人多起來，各路門道都通了，哪還輪得上她一個冇根冇底的漁家女，直接跟水產站的采購搭上話？
沈清梧臉上的笑更熱絡了幾分，往前湊了半步。
“明天先不來了。您也知道，這好東西哪是這麼容易尋到的。”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說了半天，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您？往後我要是有好貨，指定頭一個想著您。”
胖采購被她這話逗笑了，眼角的肉都堆起來：“我姓彭，叫我彭師傅就行。水產站的人都這麼叫。”
“彭師傅。”沈清梧立刻順著杆子爬：“那往後我可就認準您了。彆的我不敢說，趕海抓蟹，我比任何人還在行。”
彭師傅原本隻是見那漁貨品質實在好，忍不住搭了兩句客套話，此時見她說話爽利，眼神清亮，不像是偷奸耍滑的人，心裡也鬆動了幾分。
“行啊，”他點點頭，“隻要貨好，你儘管來。水產站收東西，不看出身，看本事。”
沈清梧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笑著應了聲“那敢情好”，也不多磨蹭，把毛票一張一張數清楚，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道了聲“您忙”，轉身就走。
今天賺了七塊二。
離五十塊還差四十二塊八。
沈清梧剛踏出采購站，腦子裡突然“叮”的一聲：
恭喜宿主獲得7.2積分
現為您解鎖盲盒商城規則。
青銅盲盒：1積分（垃圾堆裡撿快樂）
白銀盲盒：10積分（小賭怡情）
黃金盲盒：100積分（一夜暴富不是夢）
至尊盲盒：1000積分（歐皇附體，非酋慎入）
沈清梧腳步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前世見過的高科技、超自然現象多了去了，腦子裡多個係統不算什麼稀罕事。再說這會兒還在街上，不是仔細研究的好時候。
拐過街角，她停住了步子。
街對麵，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正站在供銷社門口，似乎在買什麼東西。
是那個衛營長。
他今天冇穿製服，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清瘦挺拔，往那兒一站，跟畫報上剪下來的人似的。
沈清梧心漏跳了一拍，下意識想避開，但已經來不及了。對麵的人剛好抬起頭，一雙桃花眼正好迎上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