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調查富豪張董的離奇自殺案,我假扮弔唁者混入靈堂。
>監控顯示他吞下氰化物時,房間裏空無一人。
>法醫卻悄悄遞給我一張紙條:“屍體血液裏沒有毒。”
>當我準備開棺驗屍時,暴雨傾盆,靈堂突然斷電。
>黑暗中有人低語:“棺材裏的不是他。”
>棺材板被掀開一條縫,我摸到屍體的後頸——那裏本該有塊胎記。
>但指尖觸碰到的麵板光滑平整。
>突然燈光大亮,保安隊長舉著手電冷笑:“陳警官,摸夠了嗎?”
>角落的法醫臉色慘白,袖口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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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尖觸碰到屍體的後頸,那裏本該有一塊拇指大小、凹凸不平的褐色胎記——那是張董從不示人的隱秘標記,除了他身邊最親近的幾個人,幾乎無人知曉,也是我此刻確認身份的關鍵。
但指尖傳來的觸感,光滑,平整,帶著屍體特有的冰冷和僵硬,卻唯獨沒有那塊應有的起伏。
沒有胎記!
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幾乎停跳。棺材裏躺著的,不是張董!
這個念頭像一道帶著冰碴的閃電劈進腦海,瞬間凍結了所有的思維。
就在這致命的驚愕中,強光毫無征兆地炸開!
幾道刺眼的光束如同冰冷的審判之矛,從不同的方向凶狠地刺破靈堂內粘稠的黑暗,精準地釘在我身上。我下意識地閉眼,眼皮被灼得發痛,視網膜上殘留著瞬間的慘白。光線撕裂了黑暗,也撕裂了我短暫的安全感。
“陳警官,”一個刻意拖長的、帶著濃重戲謔和冰冷的聲音在強光背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摸夠了嗎?”
是保安隊長趙強。他站在靈堂門口的方向,身影在逆光中膨脹成一個巨大、充滿壓迫感的黑色剪影。他一手舉著強光手電,光線粗暴地直射我的眼睛,另一隻手,赫然按在腰間鼓囊囊的槍套上。那動作是無聲的威脅,清晰無比。他身後,影影綽綽還站著幾個同樣穿著保安製服的身影,沉默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像一群等待指令的惡犬。
光線的邊緣,掃到了角落裏的徐妍。她整個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釘在了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顫抖著。她環抱著雙臂,手指緊緊摳著自己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想把自己縮排那身象征理性和冷靜的白大褂裏。她的眼神空洞,不敢看我,隻是死死盯著地麵,或者某個虛無的點,袖口隨著她身體的細微顫抖而簌簌擺動。恐懼幾乎要從她身上彌漫出來。
“趙隊長,”我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你這話什麽意思?陳警官?這裏哪有什麽陳警官?”我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緩緩地將伸進棺材縫裏的手收了回來,動作盡量顯得平靜,彷彿隻是被強光驚擾後一個普通的調整。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每一個毛孔都在感知著周遭空氣的細微流動和那幾道冰冷目光的鎖定。
趙強向前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晰、緩慢、充滿壓迫感的“哢噠”聲。他臉上的橫肉在強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嘴角咧開一個誇張而充滿惡意的弧度:“裝,接著裝!陳默陳警官,市局刑偵支隊的‘鐵麵判官’!你以為貼兩撇假鬍子,戴個破帽子,就能瞞天過海了?”他的笑聲幹澀刺耳,像砂紙在刮擦,“這靈堂裏裏外外的監控,可都看著呢!你的一舉一動,從你踏進大門那一刻起,就清清楚楚!”
監控!我的心猛地一沉。大意了!本以為暴雨和靈堂內部的特殊環境能提供掩護,卻低估了對方布控的嚴密程度。看來這張網,織得比想象中還要密實。
“哦?”我挑了挑眉,索性不再掩飾聲線,恢複了自己本來的音色,帶著一絲冷峭,“既然趙隊長這麽肯定,那我倒想問問了。”我的目光銳利地射向他,同時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那口敞著一條縫的棺材和僵在角落的徐妍,“你身為保安隊長,職責是保護現場安全。我這位‘陳警官’,現在正在履行公務,開棺檢查這具高度可疑的屍體。你帶著人,荷槍實彈地衝進來,用強光幹擾調查,甚至對我拔槍相向……這是什麽意思?妨礙公務?還是說……”我故意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這棺材裏的秘密,你們根本不想讓人知道?”
“少他媽給老子扣帽子!”趙強臉上的橫肉一抖,顯然被我的質問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臉上,“公務?你他媽有搜查令嗎?有法醫鑒定中心的授權檔案嗎?張董身份尊貴,遺體豈是你想開就開、想摸就摸的?你這是褻瀆!是破壞現場!”他猛地指向我身後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擅自破壞靈柩,誰知道你往裏麵塞了什麽?或者偷走了什麽?你現在的行為,本身就嚴重違法!”
他身後的幾個保安似乎得到了某種訊號,同時向前挪動了半步,手電光束更加集中地打在我身上,形成一道令人窒息的光柱牢籠。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味。隻要趙強一個手勢,衝突隨時可能爆發。
“違法?”我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靈堂裏異常清晰,“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趙隊長你剛才……去了哪裏?”我的目光像探針一樣刺向他。
趙強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我?我當然是在巡查!這麽大的雨,這麽大的靈堂,總得確保安全無虞吧!”
“巡查?”我緊追不捨,語速加快,“在靈堂斷電、一片混亂、最需要保安維持秩序的關鍵時刻,你這個保安隊長卻不在現場?偏偏在我試圖開棺的時候,你帶著人,像算準了時間一樣出現了?還帶著……備用發電機?”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後一個保安提著的、還在微微嗡鳴的黑色機器上,“準備得可真夠充分的啊。”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嘴唇翕動著,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反駁之詞。
“還有,”我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靈堂的監控室鑰匙,是不是在你身上?或者……在某個你‘巡查’時碰巧遇到的人身上?”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尖刀,掃過他身後那幾個保安的臉,最後,又若有若無地飄向角落裏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身影——徐妍。
當“監控室鑰匙”幾個字出口時,徐妍的身體極其輕微地、但清晰地哆嗦了一下。她飛快地抬起眼皮,目光與我碰觸了不到半秒,那裏麵充滿了驚懼、慌亂和無措,隨即又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垂下眼簾,死死盯著自己顫抖的鞋尖。
“放你孃的屁!”趙強徹底惱羞成怒,額頭青筋暴跳,“鑰匙?鑰匙丟了!監控室現在根本進不去!老子他媽怎麽知道誰拿了鑰匙?少在這胡攪蠻纏轉移視線!我現在就問你,你擅自破壞張董靈柩,證據確鑿!你是自己束手就擒,還是等老子動手把你‘請’出去?”
他身後的保安們再次向前逼近一步,手電光幾乎貼到了我的臉上,腰間的警棍也被抽出了一截,金屬摩擦皮革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空氣的溫度驟降,充滿了暴力的前兆。趙強的手,更是穩穩地按在槍套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凶戾,顯然已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束手就擒?”我迎著刺眼的光柱,微微眯起眼睛,聲音冷得像冰,“趙強,你聽清楚。”我的右手緩緩地、極其自然地垂到了身側,手指虛握,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第一,張董的死因存疑,氰化物中毒的結論與屍檢初步報告嚴重不符,我有充分理由懷疑這具屍體的身份和死因!開棺檢查,是必要程式!”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蓋過了靈堂外依舊狂暴的雨聲:“第二!你身為保安隊長,在靈堂斷電、秩序混亂、遺體可能被破壞的關鍵時刻擅離職守!現在又帶人持械威脅正在執行調查任務的警務人員!你的行為,已經涉嫌嚴重妨礙公務、包庇甚至參與犯罪!我現在就可以以現行犯的名義拘捕你!”
“拘捕我?就憑你一個人?”趙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臉上的橫肉扭曲著,“陳默!你看看清楚!現在誰說了算!”他猛地一揮手,身後的保安如同得到進攻指令的惡犬,同時向前壓來,沉重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麵上踏出令人心悸的回響。幾根警棍完全抽了出來,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寒光。
就在這千鈞一發、衝突即將爆發的瞬間——
“鑰匙!鑰匙在我這裏!”
一個尖利、顫抖、帶著哭腔的女聲,如同撕裂布帛般突兀地響起,刺破了靈堂內幾乎凝固的殺機!
所有人的動作,包括趙強揮起的手,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僵住。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聲音的源頭——角落裏的徐妍!
她不知何時抬起了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她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落葉,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在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她的右手死死地攥著,高高地舉在身前,指縫裏,隱約可見一小截冰冷的金屬光澤——那正是一把黃銅色的老式門鎖鑰匙!
“徐妍!你他媽瘋了?!”趙強臉上的凶狠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取代,他目眥欲裂,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般對著徐妍咆哮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鑰匙明明……”
“是我拿的!”徐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崩潰的尖利,打斷了趙強的話。她的眼淚洶湧而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舉著鑰匙的手卻沒有放下,“斷電前……我……我去了一趟監控室!是我!鑰匙是我拿的!趙隊長他……他根本不知道!”
她的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趙強身後的保安們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疑和動搖,原本逼近的腳步停滯了,握著警棍的手也鬆了幾分力道。他們看看狀若瘋狂的徐妍,又看看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的趙強,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趙強的臉色由鐵青轉為豬肝般的醬紫色,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死死盯著徐妍,眼神像是要活剮了她,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發出更惡毒的咒罵,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打亂他陣腳的變故噎住了喉嚨。
我心中念頭電轉。徐妍的突然反水,如同在死局中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這絕不是簡單的良心發現!她眼中那份深切的恐懼,絕不僅僅是對眼前對峙的恐懼。她在害怕趙強,但更深的恐懼,似乎來自某個更龐大、更無形的陰影!她丟擲鑰匙這個燙手山芋,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求救訊號!
“徐法醫,”我立刻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聲音放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力量,目光緊緊鎖住她,“鑰匙在你手裏?監控室你進去過?那麽,斷電前的監控錄影,你看到了什麽?”我的問題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直指核心。如果她真進去過,並且拿了鑰匙,那麽她很可能看到了某些關鍵的東西!這些東西,足以讓她恐懼到不惜在此時跳出來!
徐妍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我的問題戳中了最深的痛處。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目光接觸到趙強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充滿了**裸威脅和殺意的眼神時,湧到嘴邊的話又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隻能拚命搖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眼淚更加洶湧地流下。
“說啊!你他媽到底看到了什麽?!”趙強猛地向前一步,聲色俱厲,試圖用威壓再次震懾住徐妍。他身後的保安也因他這一動而重新繃緊了神經。
“趙強!”我厲聲喝道,身體也微微前傾,形成對抗的姿態,將徐妍護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同時阻斷趙強進一步逼迫她的可能,“你再敢威脅證人一句試試!”我刻意強調了“證人”二字,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動搖的保安,“你們幾個!聽清楚了!徐法醫現在是人證!她指認趙強在關鍵時間點失職!並涉嫌妨礙調查!誰再跟著他亂動,就是同夥!”
保安們被我的氣勢所懾,又看到徐妍那崩潰指證趙強的樣子,臉上的猶豫之色更濃,腳步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半步。包圍圈,無形中鬆動了一絲縫隙。
“我……我……”徐妍在我的庇護下,似乎獲得了一絲喘息的空間。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在我和趙強之間驚恐地來回掃視,彷彿在尋找一根救命稻草。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絕望,嘴唇翕動了幾下,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破碎的、幾乎聽不清的低語:
“他…他不是…一個人…有…有……”
“啪嗒!”
就在這最關鍵的字眼即將吐出的刹那!一聲清脆的硬物落地聲,毫無征兆地在靈堂另一側的黑暗中響起!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緊繃的靈堂裏,卻如同驚雷炸響!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狠狠揪緊!
“誰?!”趙強和我幾乎同時厲喝出聲,目光如探照燈般猛地掃向聲音來源——那是靠近靈堂側門、擺放著香燭祭品的供桌方向。光線無法完全覆蓋,那裏顯得格外幽暗。
一個保安下意識地調轉手電光柱,朝那片黑暗掃去。慘白的光圈在供桌附近的地麵上來回晃動。
光柱邊緣,赫然映照出一個小小的、還在微微滾動的東西——一枚黃澄澄的、彈殼形狀的打火機!
打火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枚突兀出現的打火機吸引的瞬間!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充滿了無盡恐懼和痛苦的慘叫,猛地撕裂了空氣!這慘叫不是來自別處,正是來自我身邊——徐妍!
我猛地轉頭!
隻見徐妍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猛地向前一撲,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深處凝固著無法言喻的驚駭和劇痛!她的雙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嚨,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彷彿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死死扼住了她的氣管!
“嗬…嗬嗬……”她喉嚨裏發出可怕的、像是破風箱漏氣般的嘶鳴,臉色在短短一兩秒內由慘白迅速轉為駭人的青紫色!
“徐妍!”我失聲驚呼,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已經太遲了!
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袋沉重的沙包,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噗通”一聲,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激起沉悶的回響。
她蜷縮著,身體還在神經性地微微抽搐,但那雙曾經充滿驚懼和掙紮的眼睛,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向靈堂高高的穹頂,映照著上方搖曳昏黃的燈光。扼住喉嚨的手,無力地滑落下來,攤在地板上,手腕處,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不易察覺的紅點一閃而過。
時間彷彿凝固了。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暴雨依舊在瘋狂地衝刷著世界,發出單調而巨大的轟鳴。強光手電的光柱凝固在徐妍倒下的身體上,像舞台追光鎖定了一幕慘劇的終結。
趙強和他身後的保安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命氣息的徐妍,臉上寫滿了驚愕、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本能的恐懼。他們甚至忘了自己的立場,忘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窒息?心髒病突發?還是……劇毒?!
我蹲下身,指尖迅速探向徐妍的頸動脈——一片死寂的冰冷。
死了。就在我的眼前,在即將說出關鍵資訊的最後一秒,以一種極其詭異和突然的方式,死了!
一股寒意,比靈堂內任何角落的陰冷都要刺骨,順著脊椎猛地竄上我的頭頂,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這絕不是意外!是滅口!幹淨利落,精準致命!凶手就在這個靈堂裏!就在我們這群人中間!他(她)用一種我們無法立刻理解的方式,瞬間奪走了徐妍的生命!
我的目光如同冰錐,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猛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趙強臉上殘留的驚怒還未完全褪去,又添上了難以置信的錯愕;他身後的保安們,則是一臉呆滯和驚恐,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徹底震懾住了。
是誰?!剛才那枚打火機……是轉移注意力的訊號!是誰在黑暗中精準地抓住了那一瞬間的機會?
我的視線最終死死釘在趙強臉上。他離得最近,嫌疑最大!但他臉上那份真實的驚愕和一絲……慌亂?似乎又不完全是偽裝。
“你……”趙強似乎被我這充滿殺意的目光刺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再次按上槍套,色厲內荏地吼道,“你看我幹什麽?!她自己突然倒下的!關我什麽事!”但他聲音裏的底氣明顯不足,眼神躲閃。
“關你什麽事?”我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得如同地獄刮來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磨出來的,“趙強!徐妍剛纔要指證什麽?她說‘他不是一個人’!她看到了什麽?她在監控室裏看到了什麽?你剛才又去了哪裏?!她死了!就在你眼皮底下!就在她要開口的瞬間!”我猛地指向地上徐妍尚有餘溫的屍體,“你告訴我,這他媽跟你沒關係?!”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但麵對徐妍的屍體和我的連番質問,一時竟啞口無言。
“還有你們!”我猛地轉頭,目光如刀,掃向那幾個噤若寒蟬的保安,“剛才那枚打火機!誰扔的?誰在供桌那邊?!”我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保安們被我的氣勢所懾,又親眼目睹了徐妍的暴斃,早已膽寒,紛紛搖頭擺手,眼神驚恐地避開我的視線,七嘴八舌地辯解:
“不…不是我!”
“我沒動!”
“我一直在門口這邊!”
“那打火機…不知道哪來的……”
就在這混亂的質問和辯解聲中,一個細微的、幾乎被雨聲完全淹沒的“滴答”聲,極其輕微地傳入我的耳中。
聲音來源……是那口棺材!
我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條被我掀開、此刻依然敞著一道縫隙的棺材!
強光手電的光束還集中在徐妍的屍體和趙強他們身上,棺材附近相對昏暗。但借著遠處散射過來的光線,我依稀看到,那條黑黢黢的縫隙邊緣,似乎……滲出了一滴極其粘稠、顏色深暗的液體!
那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不祥的、近乎黑色的暗紅,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順著光滑的黑色棺木外側,向下蜿蜒爬行,拉出一道細長、詭異的痕跡。
血?!
新鮮的……血?!
棺材裏的“屍體”……在流血?!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瞬間攫住了我——難道……棺材裏的“屍體”……是活的?!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我渾身汗毛倒豎!如果裏麵是活人……徐妍的死亡方式……凶手那神出鬼沒的手段……
“看棺材!”我厲聲喝道,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一個箭步衝向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棺!無論如何,必須立刻確認裏麵的情況!這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危險的突破口!
“攔住他!”趙強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他臉上的驚愕和慌亂瞬間被一種更加猙獰的凶狠取代!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我的後背!而他身後的保安們,在短暫的呆滯後,似乎被趙強的咆哮喚醒了凶性,也紛紛抽出警棍,麵目猙獰地向我撲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猛地撕裂了靈堂內壓抑的死寂!
子彈沒有射向我,而是打在我腳邊的大理石地麵上,濺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碎石屑!巨大的聲響在封閉的空間裏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陳默!給老子站住!”趙強嘶吼著,槍口冒著青煙,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再動一步,老子下一槍就打爆你的頭!”
槍聲和趙強的瘋狂嘶吼如同最後的催化劑,徹底引爆了那些保安的凶性。他們眼中的猶豫被恐懼和盲從驅散,揮舞著警棍,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嚎叫著朝我衝來!
前有黑洞洞的槍口,後有凶神惡煞的追兵,而我離那口滲出詭異血液的棺材,隻有短短三步之遙!
電光火石之間,我根本來不及思考趙強為何不敢直接對我開槍(是顧忌我警察的身份?還是另有隱情?),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條!無論是趙強的槍,還是那些瘋狂的警棍!棺材裏的秘密,是我唯一的生機!
我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借著前衝的勢頭,猛地一個矮身側滑!身體如同獵豹般貼著冰冷光滑的地麵向前竄出!目標直指那口黑棺!
“找死!”趙強目眥欲裂,槍口瞬間追著我的身影移動!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
“哐當——!!!”
一聲更加巨大、更加沉悶、如同地獄之門被強行撞開的恐怖聲響,猛地從棺材方向炸開!
那口沉重的、覆蓋著黑色天鵝絨的實木棺材蓋板,竟然從內部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猛地向上掀飛了出去!
厚重的棺蓋在空中翻滾著,帶著令人牙酸的呼嘯聲,狠狠砸在旁邊的花圈叢中,將那些慘白的紙花砸得七零八落!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瞬間彌漫開來——濃重的血腥味、刺鼻的防腐劑藥水味、還有一種……如同內髒腐敗般的、令人窒息的甜膩惡臭!
棺材內部,暴露在慘白的手電光束和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下!
棺材裏,根本不是什麽“屍體”!
那裏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一個渾身是血、幾乎不成人形的人!
他(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浸透了暗紅發黑的粘稠血液,裸露在外的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像是被野獸撕咬過,又像是被某種極其粗暴的利器反複切割!他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以極其扭曲的角度捆綁著,勒進皮肉裏,手腕和腳踝處血肉模糊。一團肮髒的、散發著濃烈藥水味的破布被粗暴地塞在他嘴裏,堵住了所有聲音,隻能聽到他喉嚨裏發出極度痛苦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
最令人頭皮炸裂的是他的臉!
那張臉……雖然被血汙、腫脹和痛苦嚴重扭曲,但在強光的照射下,我依然瞬間認了出來!
保安隊長趙強?!
不!不是趙強!這張臉雖然極度痛苦扭曲,但五官輪廓……分明是另一個我認識的人!
是張董的司機!那個沉默寡言、很少露麵、名叫阿忠的中年男人!
真正的趙強,正舉著槍站在我身後!棺材裏的,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阿忠!
那麽……張董呢?!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入腦海!阿忠出現在這裏,被如此殘忍地折磨後塞進張董的棺材……這意味著什麽?
巨大的驚駭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所有人!撲向我的保安們硬生生刹住了腳步,驚恐萬狀地看著棺材裏那個血人,手中的警棍都忘了揮舞。連持槍的趙強,臉上那瘋狂的凶狠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茫然,顯然棺材裏出現的不是張董,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轉瞬即逝的、因極度震驚而產生的集體僵直,就是唯一的機會!
我的身體在矮身滑行的動作中根本沒有絲毫停頓,如同離弦之箭,借著前衝的慣性,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麵,“嗖”地一下,直接滑進了那口敞開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惡臭的棺材下方!
棺材下方!這是唯一能暫時避開趙強槍口和保安警棍的狹小空間!
身體撞到冰冷堅硬棺底的瞬間,我甚至能感覺到上方棺材板傳來的震動和阿忠那微弱而痛苦的抽搐。濃烈的血腥味和防腐劑氣味混合著塵土的味道,直衝鼻腔,令人窒息。
“人呢?!”
“他鑽到棺材下麵去了!”
“抓住他!”
保安們如夢初醒般的叫喊和雜亂的腳步聲瞬間在頭頂響起。手電光束瘋狂地掃射著棺材四周的地麵,試圖找到我的蹤跡。
“出來!陳默!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趙強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如同驚雷,槍口顯然也在瘋狂地移動,尋找著可以射擊的角度。
但棺材底部離地麵隻有不到二十公分的縫隙,我緊貼著冰冷的地麵,身體蜷縮在棺底正下方最中央的位置。他們除非趴下來或者掀翻棺材,否則根本看不到我,更別說開槍了!
暫時安全!但隻是暫時的!我必須利用這寶貴的幾秒鍾!
我的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方塊——警用加密對講機!這是最後的希望!外麵的大雨和靈堂的特殊結構可能遮蔽訊號,但必須一試!
就在我手指即將按下緊急呼叫按鈕的瞬間——
“嗡……”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特殊規律的電磁震動聲,毫無征兆地、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聲音來源……不是別處!正是來自我緊貼著的、冰冷的棺材底板!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凝固!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
定位器!
棺材裏……有定位追蹤裝置!
## 靈堂裏的生死局(續)
冰冷的棺底緊貼著我的後背,濃烈的血腥味、防腐劑刺鼻的酸腐氣、還有地下深處滲出的陰冷濕氣,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死死堵在喉嚨口。頭頂上方,是保安們混亂的嘶吼和沉重的腳步,趙強氣急敗壞的咆哮如同炸雷,震得棺材底板都在嗡嗡作響。幾道手電光束如同受驚的蛇,在狹窄的縫隙邊緣瘋狂地掃射、穿刺,每一次光斑掠過我的藏身之處,都帶來一陣心髒驟停的緊迫感。
“出來!姓陳的!老子數到三!”
“把棺材圍起來!他跑不了!”
“底下!光!照底下!”
雜亂的叫喊聲近在咫尺,靴子重重踩踏地麵的震動透過冰冷的大理石傳遞上來。一隻保安的皮鞋甚至踢到了棺材邊緣,距離我的臉不過幾寸!我屏住呼吸,將身體死死壓向地麵,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極致,像一塊嵌入岩石的鑄鐵。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滲入鬢角,帶來冰涼的刺癢。
右手緊握的警用加密對講機,外殼的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屬於現實的觸感。這是我唯一通向外界、通向支援的橋梁!指尖摸索著,憑著無數次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側麵那個微微凹陷的紅色按鈕——緊急呼叫!無聲的、最高優先順序的求救訊號!隻要按下,指揮中心會立刻收到我的定位和危急狀態!
指腹帶著決絕的力量,狠狠壓了下去!
沒有熟悉的輕微震動反饋。
沒有指示燈亮起。
隻有一片死寂。
我的心猛地沉入無底深淵。冰冷的絕望如同毒液,瞬間注入四肢百骸。沒訊號!厚重的靈堂建築結構、深入地下的位置、還有外麵依舊狂暴的雷暴雨……徹底遮蔽了這最後的希望!對講機在我手中,變成了一塊毫無用處的冰冷金屬疙瘩。
“嗡……”
就在這絕望的頂點,那陣輕微卻帶著詭異規律的電磁震動聲,再次清晰無比地鑽入耳膜!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著神經。
聲音的來源,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無比確切地指向我緊貼著的棺材底板!就在我後心正對著的位置!
定位器!真的有追蹤裝置!而且它還在工作!還在持續不斷地向外傳送訊號!
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比靈堂裏任何角落的陰冷都要刺骨百倍!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的一舉一動,甚至此刻的藏身之處,都暴露在某個未知敵人的眼皮底下!這口棺材,這個“庇護所”,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一個將我死死鎖定的坐標點!
頭頂上,趙強的咆哮帶著一種瀕臨瘋狂的嘶啞:“一!二!……” 倒計時的死亡宣告!他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槍膛裏的下一顆子彈,隨時會穿透這薄薄的棺木,將我釘死在地麵上!
不能再等了!等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就在趙強那聲撕裂空氣的“三!”即將噴薄而出的千鈞一發之際!就在所有保安的注意力都被趙強的倒數吸引到棺材上方和側麵的瞬間!
我的身體如同被壓緊到極限的彈簧,猛地釋放!不是向上,不是向側麵任何一個可能被封鎖的方向,而是——向下!用盡全身的力氣和重量,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朝著身下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麵撞去!
目標——正是剛才滑行進來時,後背隱約感覺到的那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忽略的、不同於整體地麵的縫隙感!
“砰!”
肩膀和後背傳來骨頭幾乎碎裂般的劇痛!巨大的撞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沉悶地炸響!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石塊摩擦移動的“嘎吱”聲!
身下那塊看似渾然一體的大理石地磚,竟然真的向下沉陷了!雖然隻有不到半寸!但這瞬間的位移,足以在邊緣露出一道比頭發絲略寬的黑色縫隙!
成了!這下麵果然有東西!不是實心的地基!
“他在下麵搞鬼!”頭頂傳來保安驚恐的尖叫。
“開槍!打下麵!”趙強瘋狂的嘶吼幾乎同時響起!
來不及了!
就在這半寸縫隙露出的刹那,我甚至來不及看清下麵是什麽,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爪,猛地從縫隙中探出!那不是人的手!觸感堅硬、冰冷、帶著金屬的棱角,更像是某種機械裝置的鉗爪!
它精準地、粗暴地抓住了我胸前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拽!
“呃啊!”
巨大的力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抵抗能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從棺材底下的狹小空間裏拖拽出來!後背和手臂在粗糙的大理石邊緣狠狠刮過,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眼前是驟然放大的、不斷下沉的地磚邊緣,以及下方那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漆黑!
“砰!砰!砰!”
趙強瘋狂扣動扳機!子彈帶著灼熱的死亡氣息,呼嘯著鑽入我剛才藏身的位置,打在大理石地磚上,濺起刺目的火星和石屑碎塊!有幾顆甚至擦著我的腳踝飛過,灼熱的氣浪帶來死亡的灼痛!
但我整個人,已經被那冰冷的機械臂完全拖入了黑暗之中!
身體急速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心髒!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頭頂傳來的、迅速遠去的槍聲、叫罵聲,還有趙強那難以置信的、氣急敗壞的咆哮:“人呢?!他媽的掉下去了?!快!給我找!把那塊磚撬開!”
下墜的時間極其短暫,也許隻有一兩秒,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預想中粉身碎骨的撞擊並未到來,後背重重砸在了一個冰冷、堅硬、帶著明顯傾斜角度的金屬表麵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一黑,五髒六腑都彷彿移了位,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咣當!”
頭頂傳來沉悶的巨響。那塊將我吞噬的大理石地磚,在機械裝置的作用下,瞬間複位!最後一絲來自靈堂的、昏黃搖曳的光線被徹底切斷!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轟然籠罩下來!
死寂。
隻有我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這密閉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如同瀕死的風箱。鼻腔裏充斥著濃烈得化不開的鐵鏽味——鮮血的味道!但不僅僅是我自己身上擦傷的血腥,還有一種更陳舊的、彷彿滲入金屬和水泥骨髓裏的、經年累月的血腥氣!
陰冷潮濕的空氣包裹著身體,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我掙紮著想要坐起,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剛才的撞擊和拖拽,讓左肩傳來鑽心的疼痛,可能脫臼了。右手的對講機還在,但此刻它更像一塊廢鐵。
眼睛在極致的黑暗中努力適應著,但徒勞無功。這裏沒有任何光源,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時,那陣熟悉的、規律的電磁震動“嗡……”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從上方傳來,而是……就在我身邊!近在咫尺!
我猛地扭頭,盡管什麽也看不見。那定位器!它還在工作!它跟著我一起掉下來了!這念頭讓我渾身汗毛倒豎!這意味著,無論我掉到了哪裏,我的位置,依然暴露無遺!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死寂中異常清晰的開關聲響起。
緊接著,一點微弱的、慘綠色的光芒,在我前方不遠處幽幽亮起。
不是燈光,更像是某種儀器的指示燈。慘綠的光暈勉強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的輪廓——似乎是一個嵌入牆壁的金屬控製麵板?綠光映照下,能看到麵板上似乎有幾個凸起的按鈕和一個小小的顯示屏。
這微光雖然不足以照亮整個空間,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給了我一絲方向感。
不能停在這裏!頭頂的趙強隨時可能撬開地磚!那個定位器更是致命的威脅!
我咬緊牙關,忍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撐著冰冷濕滑的金屬斜麵,掙紮著試圖站起來,摸索著向那點慘綠色的光源靠近。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似乎鋪著厚厚的、粘稠的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噗”聲。
距離綠光大約還有四五步時,腳下突然踢到了一個硬物。
那東西不大,但很硬,滾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我下意識地彎腰,忍著劇痛,用右手在粘稠的地麵摸索。指尖很快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圓柱形的金屬物體。我把它抓了起來,湊到那點慘綠的微光下。
是一個小型的、行動式醫用真空采血管。
管子是空的,但管壁上,清晰地貼著一個列印的標簽。慘綠的光線下,標簽上的字跡勉強可辨:
**標本編號:ZD-001**
**采集部位:心肌組織**
**采集日期:2025-06-24**
**備注:終末樣本**
張董?!ZD-001?!心肌組織?!終末樣本?!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張董的……心髒組織樣本?!采集日期是昨天,正是他“自殺”身亡的當天!這個“終末樣本”是什麽意思?是死後采集的?還是……死前?!
這個被隨意丟棄在密道入口的采血管,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幾乎拿不住!它冰冷地昭示著一個恐怖的事實:張董的死亡,絕非簡單的自殺或謀殺!他的遺體,或者至少是關鍵的器官組織,被秘密采集了!在這個隱藏在靈堂棺材下方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密道裏!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滋啦……滋啦……”
一陣電流的雜音突兀地打破了死寂,如同生鏽的鋸子在鋸割神經。
聲音來源,正是那個散發著慘綠光芒的控製麵板!
緊接著,一個冰冷、僵硬、毫無人類情感的電子合成音,毫無預兆地從控製麵板上某個隱藏的揚聲器裏傳了出來,在這黑暗血腥的密閉空間裏幽幽回蕩:
“警告:未授權生物入侵,坐標鎖定。獵犬,清除指令生效。”
獵犬?!清除指令?!
這兩個詞如同兩顆冰錐,狠狠刺入我的大腦!那個在靈堂裏神出鬼沒、用未知手段瞬間殺死徐妍的凶手?!他(它)就在這裏?或者正在趕來?!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我!幾乎是本能地,我猛地將身體向旁邊那冰冷、布滿灰塵的牆壁貼去,試圖尋找一點可憐的遮蔽!右手閃電般摸向腰間——那裏空空如也!配槍在假扮弔唁者進入靈堂時,根本沒帶進來!
該死!
“嗡……”
定位器那催命般的震動聲,彷彿在嘲笑我的徒勞,再次清晰地響起。它像一盞為死神指路的燈,無情地暴露著我的位置。
“踏…踏…踏…”
沉重、穩定、帶著金屬質感迴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極其清晰地從前方的黑暗深處傳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髒上,敲打著死亡的節拍。
來了!獵犬!
我的心髒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腎上腺素在血管裏瘋狂奔湧。左肩的劇痛被強烈的求生欲暫時壓製。右手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徒勞地摸索著,希望能找到任何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哪怕是一塊鬆動的磚石!但觸手所及,隻有光滑冰冷的金屬板壁和厚厚的、令人作嘔的粘膩灰塵。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黑暗中,一個高大、輪廓模糊的身影,在慘綠指示燈微弱光暈的邊緣,緩緩浮現。
他穿著一身與這地下環境格格不入的、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但外麵卻套著一件沾滿暗褐色汙漬、散發著濃烈消毒水和血腥混合氣味的橡膠圍裙。圍裙的下擺還在滴落著某種粘稠的深色液體。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個造型奇特、線條冷硬的金屬麵罩,隻露出兩隻眼睛——那雙眼睛在慘綠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非人的、冰冷而專注的光芒,如同捕食者在黑暗中鎖定了獵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裏拿著的東西——一把造型極其怪異、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器械。它看起來像一把超大號的、結構複雜的注射器,又像某種精密的液壓鉗,前端是幾根尖銳的、帶著倒鉤的金屬探針,針尖在微光下反射著一點幽藍,顯然是淬了劇毒!器械的尾部連線著粗大的軟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似乎連線著某個壓力裝置。
他停在了距離我大約七八步遠的地方,那雙冰冷的電子眼(麵罩上的眼罩部分似乎有微弱的紅光閃爍)毫無感情地鎖定著我。他沒有立刻進攻,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一個從地獄血池裏爬出來的、專門負責清理“垃圾”的機械屠夫。
空氣凝固了,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機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陳默警官。”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是從獵犬的麵罩內部發出的,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清除指令:最高優先順序。反抗無效。”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那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前衝!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手中那造型猙獰的器械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我的咽喉!那幾根淬毒的探針,在慘綠微光下劃出死亡的軌跡!
太快了!快到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我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憑借著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肌肉記憶,猛地向右側撲倒!同時,一直緊握在右手的那個冰冷的采血管,被我用盡全力,狠狠砸向獵犬那張覆蓋著金屬麵罩的臉!
“噗!”
身體重重摔在冰冷粘膩的地麵上,左肩撞地的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同時,我聽到了硬物撞擊金屬的悶響,以及采血管玻璃碎裂的“哢嚓”聲!
那獵犬刺向我咽喉的致命一擊,被我這不顧一切的狼狽撲倒險之又險地避開!尖銳的探針擦著我的脖頸麵板掠過,帶起一道火辣辣的灼痛感!碎裂的玻璃渣混合著采血管內可能殘留的微量組織液,濺射到了他的金屬麵罩和圍裙上。
這微不足道的幹擾,似乎讓獵犬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他那雙冰冷的電子眼(紅光閃爍了一下)似乎低頭掃了一眼濺上汙漬的麵罩和圍裙,彷彿精密儀器被弄髒而產生的瞬間“卡頓”。
就是現在!
我強忍著劇痛和眩暈,趁著這千分之一秒的機會,用還能動的右手猛地撐地,連滾帶爬地向旁邊撲去!目標是——那個散發著慘綠光芒的控製麵板!剛才電子合成音是從那裏發出的!那裏也許是唯一的變數!
“滋——!”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身後響起!獵犬手中的怪異器械狠狠地紮進了我剛才倒地的位置,堅硬的金屬探針竟然深深沒入了水泥地麵!碎石飛濺!
他拔出了器械,沒有半分猶豫,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殺戮機器,轉身,邁步,再次向我逼近!那雙電子眼裏的紅光,似乎因為受到幹擾而變得更加冰冷刺骨!
我撲到了控製麵板前!慘綠的光映亮了我的臉,也照亮了麵板上幾個簡單的凸起按鈕和一個很小的方形顯示屏。顯示屏上,隻有一行不斷閃爍的、同樣慘綠色的英文單詞:**INTRUDER LOCKED**(入侵者鎖定)。
按鈕!隻有按鈕!沒有任何標識!哪一個?!
獵犬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已經近在咫尺!帶著血腥味的死亡陰影再次籠罩下來!他手中的器械高高舉起,探針上的幽藍寒光幾乎刺痛了我的眼睛!
來不及了!賭一把!
我的右手食指,帶著絕望的孤注一擲,狠狠地戳向麵板上最大的那個紅色按鈕!
“滴——!!!”
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報長鳴,毫無預兆地、以最大音量在狹窄的密道裏瘋狂炸響!如同無數把鋼針同時紮進大腦!
這突如其來的、遠超人類承受極限的噪音,不僅讓我的動作瞬間僵直,大腦一片空白,連帶著撲到近前的獵犬,他那高舉器械的動作也猛地一滯!覆蓋著金屬麵罩的頭顱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那雙冰冷的電子眼裏的紅光,出現了劇烈的、不穩定的閃爍!顯然,這高頻警報聲波,對這種高度依賴精密電子裝置的“獵犬”,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幹擾!
幹擾!這是機會!唯一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警報聲還在持續瘋狂地嘶鳴,震得整個密道都在嗡嗡作響。我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和耳鳴,趁著獵犬那短暫的不穩定狀態,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不再試圖攻擊控製麵板,而是猛地向獵犬的側後方——他衝過來的方向,那片未知的、更加深沉的黑暗深處衝去!
那裏!是唯一的生路!不管通向哪裏!
獵犬的反應速度遠超想象!在我啟動的瞬間,他似乎就擺脫了噪音的幹擾,手中的器械帶著惡風,橫掃而來!目標是攔腰截斷!
“呼!”
冰冷的金屬器械擦著我的後腰掃過,鋒利的邊緣甚至劃破了外套!一股涼意瞬間浸透麵板!
但我衝過去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速度!
“滋啦!警告!目標脫離初始鎖定區!追蹤模式升級!”控製麵板的電子合成音被刺耳的警報聲幹擾得斷斷續續,但依舊冰冷。
身後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沉重,穩定,帶著一種不死不休的恐怖執著!警報聲似乎對他的影響在快速減弱!
我頭也不回,在粘稠的地麵上拚命狂奔!腳下那軟綿綿的觸感越來越明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腐爛的肉泥裏,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嘰”聲。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屠宰場和化學實驗室混合的惡臭,越來越濃烈,幾乎讓人窒息!
慘綠的控製麵板光芒被迅速拋在身後,前方的黑暗更加濃鬱。我隻能憑借著感覺和對身後那恐怖腳步聲位置的判斷,跌跌撞撞地向前衝。
跑!跑!跑!
突然,腳下猛地一空!
“啊!”
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向前撲倒!不是平地!前麵是一個向下的陡坡!或者台階!
身體完全失去平衡,沿著陡峭的斜坡翻滾而下!堅硬冰冷的金屬邊緣、凸起的鉚釘不斷撞擊著身體,帶來一陣陣劇痛!天旋地轉,世界隻剩下翻滾和撞擊!
“砰!”
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終於停了下來。眼前金星亂冒,五髒六腑翻江倒海,左肩的劇痛已經麻木,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喉嚨裏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內傷還是咬破了舌頭。
警報聲在這裏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依舊能聽到那刺耳的餘音在管道般的空間裏回蕩。身後,獵犬那沉重穩定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蛆,正沿著斜坡不疾不徐地下來!他下來了!就在上麵!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身體像被拆散了重組,劇痛和脫力感讓我幾乎無法動彈。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混合著模糊不清的人聲,突然從我胸前傳來!
是那個警用對講機!剛才劇烈的翻滾撞擊,似乎讓它內部某個接觸不良的元件發生了位移?
“滋啦……陳……默……聽到……回……滋啦……獵犬……呼叫……滋啦……是否……定位……滋啦……”
聲音極其微弱,充滿了雜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但其中幾個詞,卻像驚雷般在我腦中炸響!
獵犬……呼叫?!
定位?!
這聲音……這斷斷續續的呼叫……不是來自指揮中心!不是來自我的同事!這個頻率……這個呼號方式……分明是警用內部加密通訊的格式!但呼叫者……自稱“獵犬”?!
一個冰冷到極點的真相,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我混亂的意識!
獵犬……不止一個!
或者說,“獵犬”……是一個代號!
一個隱藏在警方內部、或者至少能使用警方加密通訊頻道的……殺手組織的代號!
徐妍臨死前那句破碎的低語——“他…他不是…一個人…有…有……” 指的,恐怕就是這個!
這個正在身後步步緊逼的殺戮機器,隻是其中之一!而他的同夥,正試圖通過警用頻道定位我?!他們在找我!確認我的位置!甚至……確認我的死亡?!
巨大的震驚和寒意讓我渾身冰冷!這潭水,比想象中深了百倍!也黑了百倍!
“踏…踏…” 獵犬的腳步聲,已經踏上了斜坡底部,距離我藏身的角落,隻有幾步之遙!那催命的腳步聲,清晰無比!
他來了!帶著那致命的淬毒器械!
我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全身的傷痛和冰冷的絕望交織。右手,卻死死攥住了那個還在發出微弱雜音的對講機。
怎麽辦?
## 靈堂裏的生死局(續)
冰冷的金屬壁緊貼著後背,像一塊巨大的寒冰,貪婪地汲取著身體裏最後一絲熱量。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拉扯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粘稠的、混雜著濃烈血腥和刺鼻消毒水的空氣,沉重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腐敗的淤泥。汗水、血水和汙垢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帶來刺癢和冰冷的雙重摺磨。
“踏…踏…”
腳步聲。
那沉重、穩定、帶著金屬腔調迴音的腳步聲,如同精準的死亡節拍器,在狹窄的通道裏回蕩。越來越近。
獵犬來了。
他就在斜坡上方,距離我藏身的這個角落,隻有十幾步之遙。他不需要奔跑,不需要急躁。在他那冰冷的邏輯裏,我隻是一個被鎖定的目標,清除隻是時間問題。剛才那刺耳的警報聲似乎並未對他造成實質性的阻礙,隻是短暫地擾亂了他的“程式”。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沒頭頂。身體像是灌了鉛,每一次試圖移動都帶來全身骨骼的抗議和肌肉的痙攣。右手緊握著的那個警用對講機,此刻成了唯一冰冷的依靠,也是最大的諷刺——它微弱雜音中傳來的,不是救贖,而是來自另一個“獵犬”的、更深的死亡威脅。
“獵犬呼叫……定位……滋啦……”
那斷斷續續、冰冷僵硬的電子合成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神經。警方內部加密頻道!他們竟然能滲透到這個級別!徐妍死前那句破碎的“他不是一個人……有……”,此刻像淬毒的冰錐,深深紮進心髒。這潭水,漆黑、冰冷,深不見底!
怎麽辦?
等死?絕不!
反擊?拿什麽反擊?左肩脫臼,右手僅存的力氣幾乎連一塊磚頭都捏不碎。赤手空拳麵對一個裝備著致命器械、可能還經過高度改造的殺戮機器?
唯一的生機……混亂!
必須製造更大的混亂!比那高頻警報更徹底的混亂!混亂到足以幹擾他的追蹤鎖定,混亂到能撕開一條逃跑的縫隙!混亂到……能驚動外麵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完全控製的警力!
我的目光如同瀕死的野獸,在黑暗中瘋狂地掃視著周圍。斜坡底部這個角落,似乎是通道的一個小平台。借著遠處斜坡頂端那慘綠控製麵板極其微弱的光暈散射,勉強能看到身旁不遠處,似乎立著幾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嵌入牆壁的金屬櫃子?或是某種裝置的基座?
就在獵犬的腳步聲踏下最後一級台階,身影即將在微弱光暈中浮現的刹那!
我懂了!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如同垂死的困獸發出最後的撲擊!不是衝向獵犬,而是猛地撲向離我最近的那個模糊輪廓——一個齊腰高的、冰冷堅固的金屬箱體!
身體狠狠撞在箱體上,劇痛讓我眼前金星亂冒。但我的目標不是它本身!我的右手,在撞擊的同時,憑著感覺,瘋狂地在箱體表麵摸索!尋找任何可能的開關、閥門、按鈕!或者……連線它的管道、線路!
指尖觸碰到一根冰冷的、包裹著橡膠絕緣層的粗壯電纜!它從箱體側麵延伸出來,沿著牆壁向上,消失在黑暗的天花板裏。
就是它!
“砰!”
獵犬的身影完全出現在平台邊緣。那雙冰冷的電子眼瞬間鎖定了我撞擊箱體的動作。他手中的怪異器械再次舉起,淬毒的探針在微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幽藍。
沒有時間了!
我的右手,不再摸索,而是五指成爪,用盡最後的力量,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抓向那根粗壯的電纜!指甲瞬間翻卷,指腹被粗糙的橡膠和堅硬的金屬內芯割破,鮮血湧出!但我不管不顧,死死摳住,用全身的重量猛地向下撕扯!
“撕拉——!”
橡膠絕緣層被巨大的力量撕裂!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緊接著,一股強烈的電弧火花猛地從破損處迸發出來!
“劈啪!滋啦啦——!”
藍白色的電弧如同狂舞的電蛇,瞬間照亮了狹窄的通道!巨大的電流短路聲如同無數鐵片在刮擦!空氣中瞬間彌漫開刺鼻的臭氧和橡膠焦糊的氣味!
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高頻警報的強光和高分貝短路噪音,終於讓獵犬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劇烈的停滯!他那覆蓋著金屬麵罩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彷彿受到了無形的衝擊!高舉器械的手臂僵在半空,電子眼中的紅光瘋狂地、不規則地閃爍起來,如同失控的警示燈!整個身體甚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搖晃!
成了!強光和高頻電磁脈衝對他的電子係統造成了嚴重幹擾!
這幹擾能持續多久?不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甚至來不及看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強忍著被電弧灼傷的刺痛和劇烈的眩暈,身體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猛地向獵犬身後的方向——那片剛才滾落下來、更深沉的黑暗通道衝去!那裏,是唯一的、未知的生路!
“滋——警告!嚴重電力故障!係統幹擾……滋啦……目標丟失!視覺追蹤失效!聲紋鎖定失效!……滋啦……”控製麵板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雜音,顯然也受到了波及。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狂暴電子雜音的咆哮,從我身後炸響!那是獵犬擺脫幹擾後的憤怒!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瘋狂,死死追了上來!
跑!跑!跑!
腳下的地麵似乎平坦了一些,不再是陡峭的斜坡,但依舊粘膩濕滑。通道似乎變寬了,兩側不再是光滑的金屬壁,而是粗糙的、帶著滲水痕跡的混凝土牆壁。空氣更加汙濁,那股混合著血腥、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福爾馬林浸泡液的甜膩惡臭,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燒肺部。
身後的腳步聲如同索命的跫音,越來越近!獵犬的速度顯然更快!剛才的幹擾隻是短暫地打亂了他的節奏,並未真正重創他!
前方,通道似乎拐向右側。
就在我即將衝到拐角的瞬間!
“噗通!”
腳下猛地一滑!似乎踩到了一攤特別粘稠的液體!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狠狠向前撲倒!
“砰!”
身體砸進了一片冰冷、粘稠、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液體裏!不是水!粘稠得如同膠水,帶著令人作嘔的滑膩感!
是血!大量的、半凝固的、暗紅發黑的血!這裏簡直像一個小型的血池!
惡臭和滑膩讓我瞬間窒息!掙紮著想爬起來,但雙手陷入粘稠的血汙裏,根本使不上力!
完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我能清晰地聽到獵犬那沉重的腳步聲已經衝到了拐角處!他來了!就在我身後!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爪,攥緊了心髒。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我的右手在粘稠的血汙中胡亂抓撓,試圖尋找支撐點……
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帶有棱角的物體!
不是石頭!像是一個……金屬盒子?或者……儀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甚至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五指死死摳住那個金屬物體的邊緣,猛地將它從粘稠的血汙裏拔了出來!
借著身後通道拐角處微弱散射過來的一點慘綠微光,我看清了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個比磚頭略小的、深灰色的金屬匣子。表麵冰冷,沾滿了粘稠的血汙,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工業設計。正麵,有一個小小的、方形的液晶顯示屏,螢幕邊緣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指示燈。
這不是普通的儀器!這造型,這指示燈……這分明是一個行動式的、高功率的訊號中繼器!或者……幹擾器?!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
獵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拐角!他那高大的輪廓在微光中如同魔神,手中的怪異器械帶著死亡的寒光,直指倒在血泊中的我!
沒有時間猶豫了!死馬當活馬醫!
我右手死死抓住那個冰冷的金屬匣子,憑著感覺,用沾滿血汙的拇指,狠狠地、胡亂地按向匣子側麵一個微微凸起的、像是開關的圓形按鈕!
“嘀——”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血汙和腳步聲掩蓋的電子啟動音響起。
緊接著,金屬匣子正麵的那個小液晶屏,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穩定的光,而是一片瘋狂的、無序跳動的雪花噪點!同時,一股強烈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電磁波動,以匣子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嗡——!!!”
一陣極其刺耳、尖銳到足以讓人瞬間失聰的高頻尖嘯聲,毫無預兆地、以最大功率從匣子內建的微型揚聲器裏爆發出來!這聲音的頻率之高、強度之大,遠超之前的警報!它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凶狠地、無差別地刺入在場每一個生物的耳膜和大腦深處!
“呃啊——!”
我首當其衝,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片慘白,劇烈的耳鳴和眩暈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抓著匣子的手不受控製地痙攣,但潛意識裏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誌,讓我死死地摳住了它!
而追到眼前的獵犬,遭受到的衝擊顯然更為恐怖!
他那覆蓋著金屬麵罩的頭顱猛地向後一甩,發出一聲更加狂暴、充滿了痛苦電子雜音的嘶吼!整個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擊中,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高舉的怪異器械“哐當”一聲脫手掉落在血汙裏!他那雙冰冷的電子眼,裏麵的紅光瘋狂地、如同壞掉的霓虹燈般高頻閃爍,最後猛地熄滅!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帶著焦糊味的青煙,竟然從他的金屬麵罩縫隙和脖頸連線處冒了出來!
他像一座失去控製的鐵塔,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粘稠的血汙裏踏出沉重的悶響,身體搖晃得如同狂風中的枯樹。最終,他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撞在通道粗糙的混凝土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沿著牆壁緩緩滑倒在地,蜷縮成一團,隻剩下輕微的、如同壞掉引擎般的“滋滋”電流聲和抽搐。
幹擾器!高頻強電磁脈衝幹擾器!它針對的就是這種高度依賴電子裝置的改造體!它癱瘓了獵犬!
巨大的耳鳴還在持續,世界在瘋狂旋轉。我趴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強烈的眩暈讓我幾乎昏厥過去。
但我不能昏過去!
危險並未解除!頭頂的趙強隨時可能下來!另一個“獵犬”可能正在通過頻道定位這裏!這個癱瘓的獵犬……誰知道他多久能恢複?!
必須離開!立刻!馬上!
求生的意誌再次壓倒了身體的極限。我掙紮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麵,試圖從令人作嘔的血泊中爬起來。目光掃過那個還在發出刺耳高頻噪音、螢幕瘋狂閃爍的金屬幹擾器。它還在工作,這噪音是保護傘,也是催命符!
我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獵犬掉落在血泊裏的那件怪異器械上。
那幾根淬毒的探針,散發著幽藍的寒光。但此刻,它更像是一件武器,一件可以保護我逃出生天的武器。
我咬著牙,忍著劇烈的眩暈和惡心,踉蹌著爬過去。右手顫抖著,避開了那致命的針尖,抓住了器械冰冷、沾滿血汙的金屬手柄。入手沉重,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戮質感。
就在這時!
“哐當!哐當!嘎吱——!”
一陣劇烈的、金屬摩擦和重物撬動的聲音,混雜著模糊的叫罵聲,猛地從通道的上方——也就是我掉下來的那個斜坡頂端、靈堂地磚的位置傳來!
趙強他們!他們撬開了地磚!他們下來了!
腳步聲!淩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正沿著斜坡快速向下衝來!
“快!快下去!”
“媽的,什麽鬼聲音?!”
“有血!好重的血腥味!”
追兵已至!前有堵截(癱瘓的獵犬雖然暫時失去行動力,但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重啟”?),後有追兵!而我的狀態,已經瀕臨極限!
我的目光,如同被逼到懸崖邊的孤狼,掃過癱瘓抽搐的獵犬,掃過前方未知的黑暗通道,最後,死死盯住了通道另一側牆壁上,一個之前被忽略的東西——一個嵌入牆壁的、半米見方的金屬蓋板!蓋板邊緣有縫隙,似乎可以開啟!蓋板上方,印著一個模糊的、被血汙覆蓋的標識——一個圓圈,裏麵是交叉的閃電符號!
配電箱?或者……通風管道?!
無論是什麽!是唯一的、可以避開上方追兵的路!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的光柱已經在斜坡上亂晃!
沒有時間了!
我猛地撲到那個金屬蓋板前,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沉重的怪異器械。左手劇痛無法用力,隻能用右手手指瘋狂地摳進蓋板的縫隙!
“媽的!在下麵!抓住他!”趙強的咆哮聲帶著狂喜和凶狠,已經從斜坡上方傳來!手電光柱猛地掃了下來,照亮了通道裏大片的血汙和癱倒的獵犬!
“那是什麽東西?!”一個保安驚恐地尖叫。
蓋板紋絲不動!似乎有暗釦鎖死!
絕望再次攫緊心髒!
“哐當!” 我發狠地用手中那沉重的怪異器械,狠狠砸向蓋板邊緣的鎖扣位置!
火星四濺!金屬扭曲變形的聲音刺耳響起!
一下!兩下!三下!
“他砸東西呢!開槍!開槍!”趙強歇斯底裏地吼叫!
“砰砰砰!”子彈呼嘯著打在通道的牆壁和地麵上,碎石飛濺!流彈擦著我的小腿飛過,帶來火辣辣的灼痛!
就在這槍林彈雨中!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蓋板邊緣的鎖扣終於被砸斷!
我猛地用力一掀!
“嘎吱——!”
沉重的金屬蓋板被掀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僅容一人勉強鑽入的方形洞口!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鐵鏽和灰塵味道的氣流,猛地從洞口湧出!
通風管道!真的是通風管道!
“他鑽管道了!別讓他跑了!”趙強的吼聲和腳步聲已經衝到了平台邊緣!手電光柱死死鎖定了洞口!
我沒有任何猶豫,將手中沉重的怪異器械(那淬毒的武器此刻成了累贅)隨手扔進旁邊的血泊裏,身體如同泥鰍般,不顧一切地、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那個狹窄、冰冷、充滿灰塵的通風管道!
“砰!砰!砰!”子彈打在金屬蓋板邊緣和管道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跳彈的尖嘯!
“追!給我鑽進去追!”趙強氣急敗壞地咆哮。
身後傳來保安試圖鑽入管道、被狹窄入口卡住的咒罵和推搡聲。
我顧不上這些,在狹窄、黑暗、布滿灰塵和蛛網的管道裏,拚命地、手腳並用地向前爬行!管道四壁冰冷粗糙,摩擦著傷口,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灰塵嗆入口鼻,引發劇烈的咳嗽。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我,像一隻在黑暗巢穴裏逃竄的老鼠,不顧一切地向前!
管道並非筆直,有拐彎,有分支。我沒有任何方向感,隻能憑著直覺,選擇向下傾斜或者感覺有氣流湧動的方向爬去。身後趙強等人鑽入管道的叫罵和手電光柱的晃動,如同附骨之蛆,越來越近!
爬!爬!爬!
不知爬了多久,也不知爬了多遠。劇烈的咳嗽讓我肺部如同火燒,意識開始模糊。左肩的劇痛和全身的傷口彷彿都在尖叫。身後的追兵似乎暫時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但叫罵聲依然隱隱傳來。
就在我幾乎力竭、快要昏厥過去時,前方管道似乎到了盡頭!
一個更加巨大的、垂直向下的空間出現在眼前!
下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線?還有……水流的聲音?
通風管道的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圓筒形的垂直管道,像是某種廢棄的雨水或汙水管。管壁濕滑,布滿了滑膩的青苔。下方很深,大約十幾米的地方,隱約可見晃動的、渾濁的水麵反射著不知從何處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水流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沒有路了!要麽退回去麵對趙強和保安,要麽……跳下去!
十幾米的高度,下麵是未知的、渾濁的汙水!以我現在的狀態,跳下去,生死難料!
但退回去,必死無疑!
聽著身後管道裏越來越清晰的、保安們爬行的喘息和咒罵聲,還有趙強那凶狠的催促,我咬碎了牙關!
賭了!
深吸一口氣(盡管吸進去的全是灰塵和汙濁的空氣),閉上眼睛,身體蜷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微弱的水光,縱身一躍!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淹沒了全身!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瞬間沉入水底!渾濁的汙水帶著濃烈的腥臭和腐爛氣味,瘋狂地湧入鼻腔和口腔!刺骨的寒意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紮進每一寸麵板,瞬間凍結了血液!左肩的劇痛被冰冷的麻木暫時取代,但肺部被汙水嗆入的灼痛和窒息感,瞬間扼住了喉嚨!
求生的本能再次爆發!我拚命地掙紮著,蹬踩著濕滑的管壁,奮力向上劃水!
“噗哈——!”
終於衝破水麵!我劇烈地咳嗽著,吐出腥臭的汙水,貪婪地呼吸著雖然同樣汙濁、但至少是空氣!冰冷的水流衝刷著身體,帶走了一些汙垢,但也帶走了僅存的熱量,凍得我牙齒咯咯打顫。
這裏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下水道交匯處。圓形的空間,直徑可能有十幾米。渾濁的汙水在腳下緩緩流動,深不見底。四周是濕滑、長滿苔蘚的混凝土管壁,高聳向上,融入黑暗。微弱的天光,是從頭頂極高處、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臉盆大小的圓形井口透下來的。密集的雨點敲打著鐵柵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暴雨還在下。
出口!唯一的出口,就是頭頂那個被鐵柵欄封住的井口!目測高度至少有二十米!管壁濕滑,根本不可能徒手攀爬!
而就在我浮出水麵的同時,頭頂垂直管道的上方,通風管道的出口處,幾道手電光柱猛地射了下來,如同探照燈般在水麵上來回掃射!
“在下麵!水裏!他跳下去了!”保安的叫聲帶著興奮。
“媽的!看你往哪跑!”趙強的聲音充滿了戾氣,“給我下去!抓活的!抓不住就斃了!”
緊接著,上方傳來繩索摩擦管壁的“沙沙”聲!他們竟然帶了繩子!正在準備垂降下來抓人!
絕境!真正的絕境!水下無處可逃!上方追兵垂降!唯一的出口井口高不可攀!
冰冷的汙水浸泡著身體,刺骨的寒意和絕望如同毒蛇般纏繞。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肮髒的下水道裏?
我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最後的掙紮,在渾濁的水麵和四周濕滑的管壁上瘋狂掃視。突然,我的視線凝固在對麵管壁、接近汙水麵的位置!
那裏,似乎……釘著什麽東西?
一個金屬的、鏽跡斑斑的……梯子?!
不!不是完整的梯子!更像是一段殘破的、用粗大鋼筋焊成的、簡易的爬梯!它從水麵向上延伸了大約三四米,然後就斷掉了!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蹤,隻留下幾個嵌入混凝土的、鏽蝕的鋼筋斷茬!
三四米……離那二十多米高的井口,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天塹!
等等……梯子的斷茬上方……管壁上……似乎有什麽東西?
借著上方垂落的手電光柱掃過的瞬間,我死死盯住了那個位置!
在爬梯斷茬上方大約一米多高的濕滑混凝土管壁上,赫然……固定著一個鏽跡斑斑的、碗口粗的金屬凸起!那形狀……像是一個巨大的、被遺棄的……管道閥門的手輪?!
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在我冰冷絕望的腦海中成型!
沒有時間猶豫了!上方垂降的繩索摩擦聲越來越清晰!趙強他們的叫罵聲近在咫尺!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紮入渾濁腥臭的汙水中,朝著對麵管壁、那截殘破爬梯的方向潛遊過去!
冰冷刺骨的汙水再次包裹全身。肺部憋悶欲炸。我強忍著不適,憑著記憶中的方向,手腳並用,在汙水中奮力劃動。
幾秒後,我的頭猛地衝出水麵,正好在那截殘破爬梯的下方!
冰冷的鋼筋觸手可及!
我右手死死抓住最下麵一根濕滑冰冷的鋼筋橫檔,左手忍著劇痛也勉強搭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濕透沉重的身體從汙水中向上拉扯!
“嘩啦!”水花四濺。
我攀附在了這截隻有三四米高的殘破爬梯上。身體暴露在空氣中,被下水道裏陰冷的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上方,趙強他們的手電光柱再次掃來,鎖定了我的位置!
“他在那兒!爬梯上!”
“快!放繩子!抓住他!”
繩索摩擦管壁的聲音驟然加快!一道人影已經抓著繩子,開始快速向下滑降!是趙強!他親自下來了!臉上帶著猙獰的狂笑!
來不及了!
我攀在爬梯頂端,身體緊貼著濕滑冰冷的管壁。目光死死鎖定在頭頂上方、那個鏽跡斑斑的巨大閥門手輪上!
距離……大約一米五!一個平時輕易能摸到的高度,此刻卻如同天塹!爬梯已斷,腳下懸空,無處借力!
唯一的辦法……跳!
用這截殘破爬梯作為最後的跳板,拚盡全力向上躍起,抓住那個閥門手輪!
成功了,或許能爭取到攀爬的機會。失敗了……要麽摔回汙水,要麽直接撞在管壁上筋斷骨折!而趙強的繩索,已經降到了離我頭頂不足十米的位置!他手中的槍,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
賭命!最後一搏!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雙腿在濕滑的鋼筋橫檔上微微屈膝,蓄力。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極致!目光如同釘子,死死釘在那個鏽跡斑斑的閥門手輪上!
就是現在!
雙腿猛地爆發出身體裏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狠狠向上蹬出!
“嘿——!”
身體脫離爬梯,向上躍起!
冰冷的空氣擦過臉頰。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濕滑的管壁在眼前急速下墜,那個鏽跡斑斑的閥門手輪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右手!用盡畢生的力氣和精準,如同鷹爪般猛地向上探出!
“啪!”
指尖傳來堅硬冰冷的觸感!
抓住了!抓住了閥門手輪邊緣那粗糙的、鏽蝕的金屬輪緣!
巨大的下墜力瞬間傳來!左肩脫臼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讓我瞬間暈厥!身體猛地向下一沉!右手五指死死摳進鏽蝕的金屬縫隙裏,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湧出!但,終究是掛住了!
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懸吊在濕滑的管壁上,腳下是十幾米深的、散發著惡臭的汙水!右臂承受著全身的重量,肌肉纖維在哀嚎,骨骼在呻吟!
“媽的!還敢跑!”頭頂傳來趙強氣急敗壞的咆哮!他下滑的速度更快了!黑洞洞的槍口已經對準了我懸吊的身體!“給老子下去吧!”
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下水道巨大的空間裏回蕩!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擦著我的大腿外側呼嘯而過!灼熱的痛感瞬間傳來!
不能鬆手!鬆手就是死!
我強忍著劇痛和脫力,用盡全身力氣,借著右手抓住閥門手輪的支撐點,左手也拚命向上摸索,試圖去夠那手輪更高的位置!雙腳在濕滑的管壁上徒勞地蹬踏,尋找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摩擦力!
“砰!砰!”又是兩槍!子彈打在我身旁的管壁上,濺起水泥碎屑!
趙強離我越來越近了!他獰笑著,再次舉起了槍!這一次,瞄準的是我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嗚——嗚——!!!”
一陣極其嘹亮、穿透力極強的警笛聲,如同劃破夜空的利刃,毫無預兆地、從頭頂那被鐵柵欄封住的井口外,清晰地傳了進來!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
不止一輛!是警車!大量的警車!
支援?!是支援來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警笛聲,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讓整個下水道空間的氣氛為之一變!
正準備開槍的趙強,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井口方向,槍口也微微偏離了目標。
他身後的保安們更是發出一陣騷動和驚呼!
“警車?!”
“怎麽來了這麽多?!”
“趙隊!怎麽辦?!”
機會!
這轉瞬即逝的、因警笛聲帶來的混亂和分神,就是唯一的生機!
“啊——!”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將所有的疼痛、恐懼和求生的意誌都灌注到右臂!五指如同鐵鉤,死死摳住閥門手輪的鏽蝕邊緣!借著身體晃蕩的慣性,左腿猛地向上甩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勾住了閥門手輪下方一根粗壯的、鏽蝕的管道固定支架!
有了第二個支點!
身體終於獲得了短暫的穩定!我如同壁虎般,手腳並用,死死纏抱住那個鏽跡斑斑的巨大閥門手輪和下方的支架!
暫時脫離了墜落的危險!也暫時脫離了趙強槍口的直接鎖定!
“媽的!”趙強也反應了過來,臉上的慌亂瞬間被更深的凶狠取代!他不再猶豫,槍口再次下移,指向我攀附的位置,“先廢了你!”
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
“砰!砰!砰!砰!”
一連串更加密集、更加震耳欲聾的槍聲,如同爆豆般,猛地從頭頂的井口方向炸響!
不是手槍!是自動步槍!甚至是衝鋒槍的連射!
子彈如同冰雹般,凶狠地打在封住井口的厚重鐵柵欄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劇烈撞擊的“叮當”爆響!耀眼的火花如同煙花般在井口處迸濺開來!
鐵柵欄在密集的彈雨轟擊下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幾根粗壯的鐵條瞬間被撕裂、扭曲變形!
井口外的警笛聲更加尖銳刺耳,混合著擴音喇叭傳來的、威嚴而急切的吼聲,穿透雨幕和鐵柵欄的阻隔,隱隱約約地傳了下來:
“下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重複!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支援!真的是支援!而且是大批的、攜帶重火力的特警!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絕望!生的希望如同刺破烏雲的陽光!
趙強和他手下保安們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變了!從凶狠,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他們抬頭看著那在彈雨中瘋狂震顫、隨時可能被徹底轟開的鐵柵欄,聽著外麵密集的警笛和警告,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撤!快他媽撤上去!”趙強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驚恐到變調的嘶吼!他再也顧不上殺我,手腳並用地抓住垂降繩,瘋狂地向上攀爬!他身後的保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爭先恐後地向上爬,如同受驚的老鼠!
下水道裏,隻剩下密集的彈雨轟擊鐵柵欄的恐怖聲響,警笛的嘶鳴,擴音器的警告,以及趙強等人倉皇逃竄的尖叫。
我死死抱著冰冷的閥門手輪和支架,懸掛在十幾米高的濕滑管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汙水順著褲腿不斷滴落,左肩和右手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但心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絲……冰冷的疑慮。
支援來得太快了……快得……有點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