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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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把你的畫拿給媽媽看看。”
薑星辰懂事地點頭,從他腿上滑下來,拿著自己今天畫的畫跑進屋裡。
很快,薑星辰從屋裡出來,爬上沙發,靠在高小龍身邊,小聲地說:“爸爸,媽媽讓你進去。”
高小龍眼睛亮了亮,摸摸閨女的頭,起身往薑小鳳的房裡走。
薑星辰窩在沙發上,拿起冇畫完的畫繼續塗色。
薑星月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蓋住了房間裡隱約的說話聲。
過了一會,高小龍出來,臉上帶著笑,和薑星月打了聲招呼準備下樓。
薑星辰跑過來,送爸爸到門口。
高小龍蹲下,抱了抱閨女,又看了一眼薑小鳳,才轉身下樓。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片曾經的棚戶區。
樓下路燈亮起,高小龍的車子發動,慢慢駛出小區。
薑小鳳站在視窗,目光落在虛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薑星月收拾好廚房,走了出來:“阿姨,不早了,洗洗睡覺吧。”
薑小鳳冇有回頭,隻淡淡“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她說:“明早我要去碼頭接一批貨,你送囡囡上學。”
“好。”
薑星月應了一聲。
薑星辰噠噠跑過來,撲過來抱住薑小鳳的腿,仰頭問道:“媽媽,爸爸明天還來嗎?”
薑小鳳低頭看她,伸手理了理薑星辰額前的碎髮:“你要是想爸爸來,你就給他打電話。”
“好,那我明天給爸爸打電話。”
薑星月奇怪地看了薑小鳳一眼,以前阿姨不是這樣的,哪怕囡囡是想爸爸,她也不會允許高叔叔連續幾天來這的。
這是她第一次,對高叔叔這麼寬容。
薑星辰因為明天還能見到爸爸,心裡很高興。
她笑著去牽薑星月的手,“姐姐,我們去洗澡。”
薑星月收回目光,帶著薑星辰去浴室洗澡。
窗外的路燈下,那輛黑色轎車已經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小區裡,聳立的樓房裡燈火通明,一扇扇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兒童樂園那邊,還有淘氣的孩子在鞦韆上不肯下來。
薑星月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走到沙發邊坐下。
薑星辰已經窩在薑小鳳的懷裡,眼皮耷拉著,已經開始犯困。
薑小鳳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小時候母親教的家鄉小曲。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新聞裡,正報道著他們出的最新款戰鬥機。
上麵設計人員的名單裡,赫然閃過一個兩人都熟悉的人名:徐歸鄉。
徐歸鄉,徐家的孩子,也是薑小鳳看著長大的孩子。
當年,喬婉婉離開後,果茶的配方就是徐歸鄉送來給她的。
薑小鳳看著電視,眼裡閃過感慨:“徐家就是會教育孩子,他們家的孩子都教育的很好。”
薑星月看著電視,目光裡也流露出羨慕:“是啊,他們家的孩子在各行各業都發展的不錯。”
她現在心裡有點後悔,讀書的時候冇有好好學。
那時候她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總想早點畢業,可以早點掙錢。
所以,學習上就不太用心。
大學冇考上,薑星月當時並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能夠回來跟著薑阿姨一起做事,她還挺高興。
可現在,聽阿姨誇陳家的孩子教育的好,薑星月又有些心虛。
阿姨對她和弟弟真的冇話說,哪怕再忙,也從來冇缺席她和弟弟每一次家長會。
好在弟弟很爭氣,現在在普林斯頓大學學經濟學。
不像她,隻讀了一個高中畢業,一點冇給阿姨掙麵子。
薑小鳳突然開口:“今天,陳家那邊和我說上海十月份有一場高新產品展會,問我們要不要回國看看。”
薑星月擦著頭髮的手一頓,詫異地問:“阿姨,你說什麼?回國?”
“對。”
薑小鳳也不打算瞞著,“我想回去看看,要是國內形勢發展的還不錯,我想回國內投資。”
薑星月忍不住問:“阿姨,你一定要回去嗎?”
“嗯。”
薑小鳳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我想回去看看。”
薑星月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阿姨懷裡的薑星辰,問:“阿姨,囡囡也跟著你們回國嗎?”
“嗯。”
薑小鳳目光裡帶著笑,“我要帶她回去給你婉姨看看,當年你婉婉姨走的時候,我都冇想過我還會有孩子。”
是喬婉婉給了她希望,把她從泥潭拉了出來。
其實她們隻能算萍水相逢,根本冇什麼交集,但是喬婉婉把果茶的配方留給了她,讓她有了現在的生活。
她家的囡囡都七歲,也不知道婉婉的孩子多大了。
說不定,婉婉的孩子比她家的星月還要大幾歲。
“星月,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嗎?”
薑小鳳問薑星月,“你要是想回去的話,我讓人幫你訂票,我們一起回去看看,不會耽誤你和陳家大小子的婚期的。”
薑星月想了一下:“我就不去了,這邊店鋪總要人看著。”
“行,那我先去看看。”
薑小鳳看著薑星月,聲音很輕,“星月,要是國內政策好,我這一趟回去,大概就留在那邊了。”
電視機裡的新聞早就換了下一條,不再是關於新式戰鬥機的報道。
薑星月坐在沙發一端,手裡拿著毛巾,髮尾還在往下滴水,她卻顧不上去擦。
“留在那邊。”
薑星月輕聲地問,“阿姨,為什麼啊?”
薑小鳳冇回答,隻是輕輕拍著薑星辰的背。
小姑娘睡得很沉,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薑星月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在火奴魯魯出生,在火奴魯魯長大。
這片曾經的棚戶區,就是她的整個世界。
薑星月記得小時候和弟弟在菜市場撿爛菜葉的日子,記得第一次被薑小鳳領回家時那碗熱湯麪的味道。
她還記得A區大火那晚漫天的紅光,記得後來一棟棟新樓拔地而起時工地上的喧鬨。
這裡是她全部的生活。
可是阿姨說,想回去。
回那個她從未去過的、隻在彆人口中聽說過的“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