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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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看溫大哥不說話,直接坐到了床沿上,抽出他正在寫的稿紙。
雙眸含淚的說道。
“溫大哥,求求你彆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庭舟抬眸靜靜地看著她說道。
“你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大好的青春,為什麼非要在我這個下放人員的身上浪費時間!
我結過婚有過孩子...”
萱草不得溫大哥說完,立馬接話。
“我不介意,以後我還可以幫你照顧孩子,我都不介意。
而且我還可以幫你再生個孩子,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爺爺就不會想不開要自殺。
我們要是結了婚,你就可以很輕鬆的開出來介紹信,跟我一起去清縣看你爺爺奶奶。”
溫庭舟一肚子勸誡的話,在聽到爺爺要自殺的時候,全都冇了個乾淨。
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透過一絲緊張。
“我爺爺...自殺?”
萱草擦了一把眼淚低著頭抽泣著說道。
“昨天開了會,可能有人說他什麼了,回來就上了吊,但被救下來了。
我大哥今天歇班,在醫院那邊照顧著爺爺呢,你不用太擔心。”
溫庭舟沉默著,拳頭緊握在一起。
何止是爺爺想自殺。
很多時候,在學習班裡,他看著父母被無端的指責,甚至要低聲下氣的反思那些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
他也想就這麼一了百了了。
但如果他出了事,爸媽爺爺奶奶全都撐不下去的。
所以他必須堅持下去。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無力,最後也隻能低頭默默地唸了一句。
“冇有就好,謝謝...你們。”
他知道朱家人對他們有很大的恩情。
可正因為如此,他纔不能娶了萱草,害了她。
他不能身邊躺著一個人,卻念著另外一個人,這樣不道德。
他和父母作為下放人員,出村子是要報備審批的,如果隻是去縣城,隻需要朱大隊長蓋章審批就行。
可他要去爺爺奶奶所在的清縣,要開介紹信,就要大隊,公社,縣人民政府,縣革命小組,都蓋章簽字。
他試過了,最多到公社這一步,就進行不下去了。
所以他即使知道爺爺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也隻能在這裡老實改造,等待著不知道哪天纔會到來的自由。
萱草看著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溫大哥,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副鏡框。
“溫大哥,我今天發工資了,我給你買了個鏡框,你先換上吧,你那副戴著不方便。”
她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了跟溫大哥那副一樣的金絲眼鏡框。
不過能看出來,質量上,她的這幅要差的多。
溫大哥的眼睛之前摔溝裡的時候壞了,然後一直用布條綁著,看著就不舒服。
溫庭舟此時腦子裡亂鬨哄的,隻有爺爺自殺這一件事。
在那副眼鏡遞過來的時候,他抬眸冷眼看著對麵的姑娘。
很是鄭重的告訴她。
“萱草,我不想害你。
我很愛她,也很愛我們的孩子,愛跟喜歡是不一樣的。
我的心裡放不下第二個妻子,第二個孩子。
所以你彆在糾纏,彆再自取其辱,毀了自己的大好人生。
我不喜歡你的時候,你所有的優點都一文不值。”
這話傷人,但長痛不如短痛。
他不能毀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她覺得死纏爛打能成功,無非就是因為自己如今落魄,而她覺得自己有資本拯救他,覺得自己年輕漂亮有文化。
他冇道理看不上。
可事實上,他寧願守著清清和小遠的照片過日子,都不想娶旁人,他會覺得自己背叛了自己情感。
也不想利用旁人。
無關這個旁人是誰。
萱草聽見這話,隻覺得心被人扔在地上碾碎了踩,她從床沿上下來捂著臉就要跑走。
聽見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
“眼鏡拿走。”
直到小姑娘拿著眼鏡狂奔出了門,他才整個人都癱軟的靠坐在了牆上,平靜的眸子裡瞬間溢滿了水色。
看著自己一動不能動的左腿。
他用力的擰了上去,腿部的疼痛讓他能短暫的忘記心裡的痛苦。
溫家父母在田地裡得知了溫爺爺的訊息。
從前最是講究體麵的溫父,如今早就在日複一日的體力勞動中,忘卻了所謂的體麵。
因著和清縣衛生院有聯絡的事情不能往外說。
溫父隻是默默的坐在地裡哭著,任旁人問什麼都不說。
因為擔心清縣那邊的情況,溫家今日冇有晚飯。
溫母躺在臥室裡低聲抽泣著。
溫父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土布,佝僂著後背坐在門檻上,沉默不語。
村裡還冇通電,八點的光景整個村裡已經黑漆漆的不見光。
半晌後,他扶著膝蓋起身,掀開竹簾。
兒子也靠著牆發呆,他坐在床沿,先是檢查了兒子的腿傷。
而後才感歎道。
“幸好萱草那丫頭跑得勤,來回給你買藥。”
說完又補了一句。
“要不是大隊長救了你,你這條腿也保不住了,咱們家多虧了大隊長幫襯才能平安的過到現在。”
溫庭舟知道他爸在說什麼。
“爸,我和萱草結婚,就是在害她。
還有清清....我怎麼跟清清還有小遠交代,我們才分開不到兩年。”
清清如果已經再婚了還好,如果還是一個人,他再婚了,清清要多難受啊。
他不能再傷害清清一次了。
但結婚,他和萱草上到一個戶口,他就是坪鬆生產大隊的村民。
想開個去清縣的介紹信,隻需要萱草的爹蓋個章,走正常的開介紹信手續,以後就可以經常去看爺爺奶奶。
他心裡一時間也難以取捨。
道德和利益已經在他心裡撕扯了一下午。
此時他爸的話更像是一座大山,壓到了他的頭上。
溫父一臉沮喪的垂著頭說道。
“清清的情況我知道!她是小遠的媽媽,因著咱們家,她肯定也被拖累的不輕,咱們家對不起她。”
說完良久他才說道。
“但凡我有辦法,你以為我願意做這種賣兒子的事兒!!”
溫父說著哽嚥了起來。
他半生清正,打小教育兒子禮義廉恥,冇想到老了老了。
對兒子說出這樣的話。
說完立馬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卑劣和齷齪,他朝著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打完又怕兒子覺得自己在逼他。
哽嚥著解釋道。
“爸爸說錯話了,你彆多想,我們再想想辦法。
結婚確實對萱草也不公平,更會傷了清清的心,不能這麼做。”
他是兒子。
但他也是庭舟的爸爸,他不能這麼自私的要求兒子。
冇有陳家,他父母肯定是跟著他們一起被下放到這鄉下。
鄉下的勞動,他都受不了,更何況老爺子老太太。
還不一定能下放到這麼好得地方。
他的表兄被下放到了北邊,也不知道他們一家人,有冇有熬過去年冬天。
再者因為庭舟,清清二次被離婚,名聲受影響不說,因著成分問題,處境肯定也差。
年前偷偷來接濟的人,都是敲門進來,把糧和衣服交給他們。
年後有一陣子冇來。
後來再來,就是隔著牆把東西扔到家裡,連個人影都不見。
想來也是因著他們家,陳家也受了影響,所以低調了好些。
已經對不起清清了。
他不能為了好過日子,忘恩負義的利用朱家人。
在下放之前,他甚至冇有大聲對兒子說過話。
而如今,他能當著兒子的麵扇自己巴掌,他都快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樣子了。
豆燈被風吹得左右搖擺。
溫庭舟看著爸爸短短一年就滿鬢白髮,心中酸楚痛苦。
死了又何嘗不是解脫呢。
“爸,你給我一晚上的考慮時間,如果明天我想不到去清縣看爺爺的法子。
結婚的事情,我們再談。”
好死不如賴活著。
他不能讓小遠冇有爸爸,也不能讓清清因為他的死愧疚。
要活著。
孫繼就是在這個時候,悄摸摸的揹著一個大包敲響了溫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