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字裡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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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喜珠頭一天睡得早,早上也醒的早。
但起床的時候也八點多了,陳清河一般五點多就出門晨練,早就冇人影兒了。
早飯是大姐給她熬得紅棗小米粥。
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齊茵就確定了她這是雙胎。
齊茵說雙胎早產的概率很高,日常飲食和活動要格外的注意。
所以在飲食上,糖分高的,油炸的,以及肥肉之類的,齊茵都不讓她吃,連主食都是以雜糧為主。
但家裡其他人,特彆是陳清河,工作量大,訓練任務又重,不吃這些根本撐不住。
於是齊茵就給劉媽每個月漲了十塊錢的工資,讓她以後做兩份飯,分開吃。
冬天的時候,後勤除了白菜,蘿蔔和土豆,冇有其他新鮮蔬菜供應。
外麵的國營菜站和副食店也隻有這老三樣。
家裡餐桌上天天各種豆腐白菜,白菜燉粉條,白菜燉肉,土豆燉肉,豬肉燉粉條。
她的小灶就豐富的多。
陳清河每週末都去鄉下大棚種植戶那裡高價買新鮮的蔬菜。
雖然也隻有菠菜,青菜,韭菜這一類的,但比天天吃白菜好多了。
買一次夠她一個人吃一星期的。
外公也每個月都寄一回海鮮乾貨過來。
偶爾會讓人帶著魚箱坐火車過來,陳清河去火車站接。
她能吃到一些冷凍的黃花魚,鱠魚,黑石斑這些。
所以她整個孕期在飲食上還真冇受過什麼罪。
隻不過進入三月份以後,腿腫的厲害,身子也沉得很。
陳清清看著珠珠小口的喝著粥。
烏黑的長髮,編了一個鬆散的麻花辮,簡單用一根紅色的頭繩綁著。
因為剛起床,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氣色好的彷彿夏日剛摘下來的水蜜桃。
心裡感歎,怨不得毛毛心疼。
冬天大雪天汽車打滑,騎著自行車一二十公裡,也要去鄉下找新鮮的蔬菜回來。
長的漂亮不說,又溫柔又文靜又有才華,誰看了不喜歡啊。
她看著這小臉,心裡就舒服的很。
陳清清抱著小遠坐在了珠珠的對麵,笑著說道。
“清河說今天中午他朋友會送過來兩條帶魚,是坐“冰火車”從滬市過來的,你想怎麼吃,中午我給你做。”
家裡現在劉媽忙不過來,一天到晚腳都不沾地兒。
她也是能幫一點兒是一點兒。
薑喜珠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拿起旁邊碟子裡的雞蛋,在桌子的邊沿輕輕的敲了兩下。
一邊剝雞蛋一邊笑著說道。
“都行,怎麼方便怎麼來就成,要不大家一起吃吧。
做油炸的,撒點兒孜然,清然最愛吃。”
雖然在這個年代帶魚很金貴。
屬於有錢有票都買不到的特供魚類。
但她對帶魚這東西,還真冇什麼感覺,也談不上喜歡。
陳清河為了給她搞這些深海裡的魚,費了不少錢票和人脈,她不吃都覺得對不起陳清河的折騰。
冬天為了給她買點兒菠菜,三點就起床去鄉下找菜農買菜,生怕去晚了,挑不到好的。
怎麼勸都非要去。
每次回來看他鼻子和臉凍得通紅。
她都覺得陳清河不是去買菠菜了,是戴著鬥笠化身俠客,去懸崖邊上給她采救命的草藥去了。
自己吃的也不是現世隨處可見的菠菜,是稀世仙草。
“多吃深海裡的魚,對胎兒的大腦好,也能預防早產,是媽特意吩咐清河給你找來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劉媽過來說王靜來了,是找薑同誌辭行的。
薑喜珠昨天還問起王靜的事兒。
陳清河隻說他托人給王靜找了一個工作。
是延慶縣城的一個售貨員的工作,他也托那邊的朋友,幫著找房子安置了。
她還以為王靜已經走了。
薑喜珠把吃了一半的雞蛋放在了碟子裡,拿了兩個冇吃的放在口袋裡。
又上樓去書房裡拿了一本小冊子出來。
這本小冊子,是去年夏天,她們學校年畫組組員為了方便下鄉培訓,共同編著的教材。
主要是年畫,門畫,牆頭畫的速成技法。
裡麵寫明瞭如何起稿,勾線,填色,如何在土紙或者石灰牆上一次性刷成,並且曬乾不裂。
不像現代學繪畫,這麼多旁枝末節,現在的教程,主打一個簡單實用。
全是技巧和乾貨。
單線平塗加工筆重彩的上色程式,可以三天就畫出一套“豐收圖”。
對她而言,這畫冊有些粗糙。
對王靜而言,或許又是另外一個出路。
她和王靜雖然不熟,卻能感覺到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她覺得這種錚錚勁草般的生命力,比任何東西都寶貴。
王靜此時站在陳家的大門口。
精神抖擻。
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的確良褂子和長褲,黑色的棉靴,手裡拎著兩瓶黃桃罐頭,兩隻全聚德的烤鴨。
那天,她知道了何鳳蓮對媽媽和外公外婆做的事情後,越想越覺得何鳳蓮欠他們家的。
一氣之下就去了大姨臥室,把大姨月餅盒裡的錢和票都拿走了。
月餅盒裡一共有一千九百五十塊錢,外加一百七十七斤全國通用的糧票,二十斤肉票,還有五斤糖票,以及兩張烤鴨券。
雖然這是偷,但她絲毫不覺得愧疚。
何鳳蓮偷他們家的可不止這些。
要是可以,她都想把王自明的存摺也偷走。
對待這種人,根本不能用夜校老師教的那套禮義廉恥。
現在王冉冉已經送到昌平監獄接受勞動改造,何鳳蓮也要被下放到西北。
其實光這樣,她還覺得不解氣。
她還冇有看到王自明和王紅國被處罰。
據說王紅國已經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了,貪汙軍需,最嚴重的情況,是要被槍斃的。
她真想看著王紅國被槍斃,他的命是她爸爸救的,他不好好用,就該還回去。
但孫警衛說,她現在已經得罪了大姨夫。
大姨夫就算落了勢,也隻會被平調或者停職,但他這麼多年積攢的人脈還在。
安全起見,趁著大姨夫正在焦頭爛額,無心理睬她,讓她儘快離開京市。
她早上先去找陸伯母問了賣工作的事兒。
現在市麵上缺工作的人很多,前年和去年畢業的大學生,大部分都冇有分配到工作。
剛鐵廠文員的工作,又屬於事兒少錢多的。
所以昨天她一說要賣,陸伯母放了訊息出去,當天晚上就被陸伯母同單位的人買走了,轉轉手的事兒,一千二的工作賣到了一千五。
她早上剛去做了工作轉讓。
她特彆感激陸伯母一直不計前嫌的幫她,想把從大姨那裡拿來的票,都送給陸伯母。
但陸伯母推辭了,說這是她分內的工作。
還說如果真的要感激,讓她寫一封感謝信,感謝她和她們區婦聯的幫助。
但是寫好不能直接給區裡的領導,讓她送到台基廠大街三號的市婦聯。
她知道陸伯母是為了讓市裡的領導知道她和她們區婦聯的工作,做的有多好,所以在感謝信裡,把自己會的所有讚美的詞彙都用上了。
寫清楚了區婦聯的副主任鄭雲霞如何的幫助她,解救她出水火。
她不在意陸伯母是因為什麼幫她的。
她隻知道,在她滿腦子通過嫁人吃飽穿暖的時候,是陸伯母給了她去夜校的名額,給了她一本連環畫。
告訴她,吃飽穿暖的方法在書本裡,在字裡行間,不在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