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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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鄭佩雲女士就在家裡住下了。
齊茵好久冇跟娘說過話了,開心的拿著枕頭和娘擠到了一個房間裡。
陳德善不想讓齊茵睡到隔壁,好說歹說都勸不住。
最後陳宴河臨危受命,被媽媽塞到了爸爸的房間裡,陪爸爸睡覺。
一整個晚上,他躺的筆直,連翻身都不敢。
次日一早,陳宴河比往常早起來一個小時在院裡打軍體拳。
他正打著拳,看見大門下麵有人塞進來一個紙條,他一下整個人都激靈了起來。
擔心是有人要往他們家扔反革命的東西。
劉媽給他講了好些最近外麵發生的事兒。
有的人壞得很,往彆人家裡扔反革命的書,轉頭再去舉報,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競爭對手和看不順眼的人除掉了。
他害怕有人還害他們家。
距離他們家四五米的位置就有警衛廳,如果真是壞人,警衛廳的叔叔們肯定早就過來了。
那就是大院裡的人。
如果他先喊人再開門,人肯定會嚇跑。
他分析了幾秒後,噌的一下跑過去,迅速的開啟門看是誰。
纔不到五點,天還冇亮,灰濛濛的。
那個背影在他開啟門的一瞬間,猛地站住了。
他依照身形輕輕的喊出了一個名字。
“你是隔壁的王靜姐姐。”
爸爸教過他,說每個人走路猛地看一樣,仔細一看都是不一樣。
胳膊的擺動幅度,步子的大小,肩膀的高低,頭的擺動幅度。
爸爸還經常讓他通過人的腳步聲或者背影猜是大院的誰。
所以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誰。
王靜以為這個點兒還冇人起來,所以才偷偷的過來遞信。
聽見這話,趕忙轉頭比了個噓的手勢。
“把那封信給你嫂子,彆告訴旁人我來過。”
陳宴河看著姐姐臉上好多傷,下巴的地方都腫起來了,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姐姐,你等我一會兒,我給你拿藥。”
劉媽說過。
隔壁的王靜姐姐是個可憐的姐姐。
因為她冇有爸爸媽媽,也冇有哥哥姐姐,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冇有。
那確實很可憐。
王靜有些感動的說道。
“不用了,快把信給你嫂子送過去,越早越好,千萬彆跟旁人說見過我。”
說完她匆匆往家裡走。
陳宴河關上門,拿著信就上了樓。
樓上房間裡的陳清河,在陳宴河開門的時候就醒了。
他在滇南的幾年,養成了睡覺警覺的習慣,稍微有點兒動靜他就會驚醒。
原本回來後都好多了,珠珠懷孕以後,他就又恢複如初了。
他隻聽見弟弟開了門,好像說了什麼,但冇聽清說的什麼。
輕輕的敲門聲傳來。
珠珠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睡覺,似乎冇有察覺。
他輕輕的抽出來胳膊起身,拿起搭在床頭上長袖長褲的藍色睡衣穿上。
為了不發出聲音,他赤著腳走在木質的地板上。
一開啟門,陳宴河就遞了一個對摺的線稿紙過來。
陳宴河知道嫂嫂在睡覺,說話的聲音也小小的。
“是隔壁的王靜姐姐拿過來的,讓我儘快給嫂嫂,還說不能讓人知道她來過。
她好像被人打過,臉上好多傷,下巴還腫了。”
陳清河開啟對摺的線稿紙,看見裡麵歪歪扭扭的一排字:何鳳英要去革命小組工作站舉報齊茵,小心。
他看完趕緊讓弟弟下樓喊爸爸起床。
他則是進屋找衣服換上。
薑喜珠聽見淅淅索索的聲音,從被窩裡伸出一隻胳膊,拿起桌上的鬨鈴看時間。
“今天上班這麼早嗎?”
才四點半。
陳清河一邊扣著襯衣的釦子,一邊彎腰湊近了柔聲說道。
“我有點兒事兒跟爸說,你不用顧忌奶奶,什麼時候睡醒什麼時候起來。
奶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說你的。”
本來還想叮囑她不要一直畫畫,想想叮囑也冇用。
她畫起畫來,那叫一個不知天地為何物。
還是他早點兒下班回來監督她好了。
薑喜珠半張臉都埋在被窩裡,點了點頭,看他穿好衣服要走了,才輕聲的提醒。
“你還冇親我。”
陳清河這才反應過來,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一口。
“我以為你每次都睡著呢。”
他每天都會在出臥室之前偷偷親她一口,每次她都在睡覺,還以為她不知道呢。
今天純屬惦記著王靜紙條上的事兒,給忘記了。
“每次下巴都要紮我一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陳清河摸了摸下巴說道。
“那以後我不親你了,不打擾你睡覺。”
“我喜歡你出門前親我。”
薑喜珠確實喜歡。
雖然是個很小的事情,她依舊會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陳清河聽著她帶著撒嬌的聲音,一掃剛剛的沉重,又笑著親了一口纔出門。
下樓的時候陳德善已經披著衣服出來了。
兩個人走到小廳裡,陳德善看了紙條後問到:“王自明那邊調查的怎麼樣了?”
他最近在培養陳清河收集資訊和拉攏人心的能力。
所以能讓陳清河去調查的事情,他基本不會自己再安排人。
趁著他還有給他遮風擋雨的能力,要讓他多犯錯,多嘗試,隻有這樣,才能迅速成長。
陳清河低聲說著自己調查來的事情。
“王自明的老家,還有他調任總參之前所在的金陵軍區,津市軍區都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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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當天上午就跟著大姨一起去機械廠辦了入職。
何鳳蓮帶著王靜辦完入職。
立馬領著她去了中海西門對麵的文革小組對外接待站,親眼看她交了舉報信。
那舉報信是她念著,王靜一筆一劃的寫的。
交之前,她害怕王靜使手段,還特意檢查了一遍。
滿滿的三張紙。
雖然字寫的不好,但裡麵清晰的寫了冉冉當時在陳家見得場麵,地毯,瓷器,留聲機。
還有齊茵尋常的打扮,連那天他們家吃的是三葷兩素都寫了進去,這是妥妥的鋪張浪費。
出了接待站,她整個人都舒暢了好些。
連旁邊一直圍著圍巾的外甥女,她看著都冇有這麼厭煩了。
“靜靜啊,這事兒你辦得好,等你的傷好了,大姨就介紹你和那個男同誌認識。”
現在就等王靜的傷好了,她立馬就讓王靜把工作吐回來。
王靜等下午大姨去上班了以後,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行李,趁著表妹不注意,偷偷的出了門。
她打算先去革命小組把上午交的舉報信要回來。
順便舉報大姨和王冉冉兩個人虐待她,逼迫她寫舉報信栽贓齊茵。
她臉上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交完舉報信,她就去婦聯找陸伯母,讓她幫忙把這份工作賣掉。
機械廠的工作要初中學曆,她靠著大姨打點雖然辦理了入職,但這工作她恐怕勝任不了。
不如賣了。
拿到錢以後,再找個遠一些的地方買個工作,租個房子,好好的生活。
以後,她再也不用生活在這個虎狼窩裡了。
她用圍巾裹著臉,低著頭匆匆的走出家屬院。
突然一道低沉粗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你是王靜同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