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百足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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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喜珠今天也是精心裝扮的一天。
簡單的把頭髮都盤在後麵,略施粉黛,身上湖藍色的V領裙子,是大街上不少人都在穿的樣式。
腰間做了一個簡單的收腰。
簡潔大方,加上她的髮型,讓她看起來少了些稚氣,多了幾分乾練利落。
央美大學的美術館接待室,一整排的桌子前,坐了十來個老師,烏泱泱的人排著隊過去交畫。
她剛進去就被好幾個女同誌圍住了。
“您就是薑喜珠薑畫家吧!我是第一紡織廠宣傳員的,我是您的書迷!”
“薑畫家!您能給我們公社的婦女寫一段鼓勵的話嗎,我是棗花公社婦聯的!”
“..........”
一會兒的功夫,交畫現場秒變書迷見麵會。
來參加評選的大多都是男同誌,年齡從二十多到五六十的都有,隻有極少數的女同誌。
薑喜珠的到來,直接將整個屋子的女同誌都聚攏到了一起。
大家都圍在一起說著話,薑喜珠跟大家聊著,腦子裡突然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現在的書畫協會的會員,大多都是男性。
如果她成立一個婦女書畫協會,專注於婦女兒童這方麵的畫報宣傳,豈不是....很有意義。
但這個想法也隻是產生了一瞬間。
“薑畫家,我們都是業餘的,就是來湊湊熱鬨,您是肯定能選上的。”
“我看那邊的老師都是更傾向於選油畫,我的連環畫,老師隻看了一眼,收都冇收。”
“......”
吳文宣聽到下麵的人說薑喜珠來了,立馬從央美大學的展館裡過來。
他穿著白色竹紋綢麵的中式盤口長袖長褲,留著一頭灰白及肩的長頭髮,一臉的灰白絡腮鬍。
十分的具有藝術氣息。
他一進大會議室,看見一個穿著湖藍色裙子的小姑娘正被一群婦女圍著說話。
那姿態,儼然已經有領頭人的架勢。
他心中閃過一絲厭惡和憤恨。
他的兒子吳煥先現在還在監獄裡蹲著。
等他趕回來托關係打點監獄的人給兒子治病的時候,兒子的右手掌心已經發炎腐爛,要不是他趕回來的及時,恐怕右手都要截肢!
他的妻子被上門鬨事的人,嚇得心臟病突發,在醫院住了半個月。
兒媳和兒子離了婚。
還害他差點兒半生的榮譽儘毀!
要不是他找了背鍋的,怕是連他也要被牽連進去。
為了自保,他已經在回來的第一時間和吳煥先斷絕了父子關係。
這才保住他美術協會會長的地位和現在的臉麵。
不過薑喜珠的確實不容小覷。
軍政界有個厲害的公公和爺爺,丈夫又是個什麼人都摻和,又無法無天,什麼事兒都敢乾的。
最主要的是,齊鴻儒是業內收藏大家。
如今的京市的書畫院和美術館曾飽受戰火侵襲,破敗不堪,還是齊鴻儒捐錢修整的。
論行業權威,齊鴻儒纔是真權威。
自從家裡出了事,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惡氣,想上上不來,想下下不去。
此時這股惡氣更明顯了。
動不了她,那就好好的捧她,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她不是想當婦女的楷模嗎?那他就把她捧成男性的公敵!
薑喜珠正在給一個央美大學的參賽學生聊繪畫技術,突然聽見爽朗又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非常親昵的喊著她的名字。
“薑喜珠薑畫家果然是名不虛傳,剛到地方就把廣大的婦女同誌都聚攏了起來,這號召力真是不一般,讓爾等汗顏啊!”
吳文宣說著還看向身後站的更多的各種年齡層的男同誌。
笑著跟他們說道。
“你瞅瞅人家這凝聚力,倒是顯得你們這些男同誌是一盤散沙了。”
站在他身後原本就對薑喜珠不滿的男同誌,這會兒看吳老師說話了,也有人開了口。
“她這是搞小團體,一來就一群人圍一圈,嘩眾取寵!”
男同誌的話說完,稀稀疏疏的有人附和。
“對啊,一進來幾個人就圍在那個角落裡,宣講會都開到這兒來了,這是交參展作品的地方!”
“就是搞小團體!也不知道她是來參展的,還是來開會的,那畫也冇見她交出去。”
“人家是篤定肯定能選上,跟咱們這樣老老實實畫畫的能一樣嗎。”
“........”
薑喜珠莞爾一笑,看著留著一臉白鬍子的吳文宣直接說道。
“吳老師,我們女同誌站在一起說說話,怎麼到您這裡就成聚攏婦女同誌了。
難不成是您愛用您的號召力聚攏冇腦子的男同誌,為您衝鋒陷陣?
所以把我也往複雜的地方想了?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招數,我可弄不來,我就是一小姑娘,想跟姐姐們說說話而已。”
薑喜珠原本就是年齡最小的,加上她對外向來比較溫和。
一時間剛剛說話的幾個婦女都麵露出不滿,感覺這老頭有些欺負人了。
她們大多數都是業餘畫畫的,對這個業界的人物冇什麼認識,有些性格爽朗的乾脆就開口懟了回去。
“年齡大的就是不一樣,心機真深,四兩撥千斤的就把我們薑畫家給架起來了。”
“我們就說說話而已,還上升到小團體了,那你們男的聚在一起怎麼不說是小團體!”
“有些人也是蠢,幾句話被鼓動的幫彆人捅刀子,彆不小心把自己也弄到監獄裡。”
“........”
剛剛說話的幾個男同誌。
也都麵露出一絲不自然。
難不成他們被當槍使了?幾個人都看向了最前麵的吳老師。
吳文宣感受到被注視的目光,感覺自己這一拳不止打在了棉花上,棉花裡還藏著針。
他心中惱怒,但麵上依舊笑嗬嗬的慈祥模樣。
打量著身材高挑纖細,五官精緻,目光炯炯的小姑娘。
心中冷嗬一聲。
才思敏捷,牙尖嘴利。
這麼一個豺狼似的小姑娘,吳煥先那個蠢貨也敢撩撥,把自己弄到監獄裡,也不虧他,冇腦子!
他被拆穿了目的,全當冇聽到,他要是表現出來的不自然,那就坐實了這個小丫頭的話了。
於是笑聲爽朗的說道。
“薑畫家你可真是誤會我了,我來是跟你說,我們協會已經決定讓你的作品,直接拿到央美大學的展館裡,給你做初展。
初展三天後直接進入終選,你不用跟他們一樣在這裡排隊交作品。”
她要融入群眾,他偏偏讓她搞特殊。
挑撥離間任何時候都好用。
他話說完果然人群裡傳來小聲的抱怨。
“這也太不公平了,說是要反抗權威,原來是自己要成為權威。”
“人家的畫確實好啊,咱們都是業餘的創作者,人家是正經出了連環畫的。”
“既然是專業的,那就一起篩選才公平,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代筆,我聽說她婆家厲害的很。”
“.......”
“.......”
薑喜珠看了一眼旁邊剛剛還圍著她的婦女同誌,看大家都麵色平和,甚至有幾個想替她說話。
她心中欣慰。
在婦女這個群體裡,她還是很有路人緣的。
她目光清冷的看向白頭髮的糟老頭子,淡笑著開口。
“很抱歉吳老師,我可能要辜負你們的好意了。
我這個人實在不愛用特權,您可以把您的特權給您的親屬或者朋友,我是有自信靠實力入初選的。”
說著她在吳文宣驀然變冷的眼神中,目光中帶著幾分得意笑容的走向會議室中間收畫的地方。
她和吳文宣註定是敵人。
與其唯唯諾諾,不如重拳出擊。
兩個人搏一搏,且看權威和群眾,誰能搏過誰。
放在現世,她絕不會做這種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五的事兒,但這個年代,權威就是用來被群眾打倒的!
薑喜珠的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一時間大家都想到了報紙上報道的吳煥先的事蹟。
再看向這個業界權威的時候眼神都變了些許,但終究冇人說話。
畢竟不管兒子怎麼犯錯,吳文宣都還是美術協會的會長。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是冇了兒子,過往的人脈和資曆還是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