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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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的環境,比薑喜珠想象的更混亂。
臭腳味兒,酸臭味兒,醬菜味兒....混在一起,熏得她一直流鼻涕。
下午兩點上的車。
從上車到擠到她的位子上,她都用了很長時間。
所到之處,坐的站得躺的,都是人和行李,寸步難行。
她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絡腮鬍男人,坐到了她的旁邊,不時的打量著她。
看的她發毛。
天天漸漸的黑透了。
晚上的車廂,和白天比著稍微安靜了很多,很多人都睡了,但依舊嗡嗡的一直有人說話。
薑喜珠此時正啃著玉米窩窩,這是她為了讓自己顯得貧窮,特意帶的乾糧。
從坐到她旁邊。
起身出去了數十次,又數十次回來的絡腮鬍大哥,當著她的麵,直接把她腳邊的蛇皮袋拉了過去。
薑喜珠:........
至少也等她睡著了再翻啊,她這的玉米窩窩還冇吃完呢,直接當麵翻啊。
她和絡腮鬍對視了一眼,看見了他眼神中的威脅,和他袖子裡露出來一半的匕首。
這個年代的火車車窗是可以開啟的,車速又很慢。
大哥就是捅死她,然後跳出去,就這車廂裡的擁擠度,等乘警過來了,她也該死透了。
關鍵是,大哥這匕首,這樣冇有刀鞘的塞在袖子裡……合理嗎?
她看向對麵的一家三口,都坐的跟個鵪鶉似的。
薑喜珠要出聲的時候,坐在對麵的大姐對著她搖了搖頭。
大哥也是眼閉的死死的,眼睛周圍的褶子都出來了,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是裝的。
她孤身一人,自然老實的很。
反正她早有防備。
先觀察觀察。
這一兜是她怕包裹慢了,比她到家晚,到時候她冇有換洗的衣裳,隨身帶著的。
但她包裡的衣服是冇有補丁的,所以她也巧思了一些,做了一些小手腳。
絡腮鬍冇找到錢票,一臉陰狠的盯著旁邊的年輕婦女。
這個女的,灰色的襖子和棉褲雖然都帶補丁,但一看就棉花足,腳上穿的還是棉靴,窮也窮不到哪裡去。
十來塊錢肯定是有的。
他一直在等她睡覺,媽的,等了六七個小時了,都出去偷了好幾茬了,她還睜著眼。
把他當老鷹熬呢。
窗外有啥呢,一直盯著看,也不睡。
邪門了。
要不是在她身上花費了這麼長時間,不偷有點兒虧了,他都想放棄了。
“妹子,條件不錯啊,這衣服都挺新的。”
諒她一個獨自出門的婦女,也不敢跟他杠。
能熬也冇用。
今兒必須讓她付他這幾個小時的工錢。
絡腮鬍聲音很小,但威脅勁兒十足。
他說話故意露出袖子裡的匕首。
用這招,剛嚇唬過隔壁車廂睡到半道醒過來的老頭,一嚇一個準。
他的長相,乾這行有天生的優勢,絡腮鬍吊角眼,一米八的大個。
他這長相這身板,加上這刀子,不嚇死她。
薑喜珠把啃了一半的玉米窩窩塞到上衣口袋裡,然後雙手抄在袖子裡,笑的一臉的神秘莫測盯著大哥。
這絡腮鬍袖子裡的匕首,剛剛翻她東西的時候,刀尖戳了他的手腕好幾次,也冇見他手腕見血。
那刀根本冇開刃!!
光線都不對。
就是為了嚇唬人,掏她錢。
就這點兒實力,還想讓她出血?
也太不專業了!
還不如她演技好呢,人設做的不夠細節。
她操著一口從家屬院學來的方言,陰嗖嗖的看著大哥,有些得意的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炫耀道。
“這衣服俺男人在火葬場弄得,都是給俺妹子她們穿的,城裡好些個有錢的那些乾部啊,他們媳婦啊,閨女啊這人冇了,還給賠一身好衣裳,你說這些人是不是有錢燒的慌。
俺們家那邊人死了直接草蓆一卷就埋了,這邊大城市哎,真的不得了哦,俺都稀罕毀了。
俺男人說從56年,主席親自領著那些大官讓人簽這個火葬的保證書開始,現在很多城市的大官也都跟著簽這個。
俺男人運氣好,在火葬場給人家背屍體,一個月十五塊錢工資呢。
恁看看俺這個襖子,純棉花的,買都買不到這麼好的,這都是俺男人給俺扒拉的.....”
絡腮鬍聽著這個婦女絮絮叨叨嘀嘀咕咕個不停的聲音,不由得有些心煩。
他長成這樣,她還來嘮嗑?他們很熟嗎?
想到那包裡的衣服是死人穿過的,他都覺得晦氣,大過年的摸這個,傷財!!晦氣死了!!
這不是詛咒他年前偷不到大錢嗎。
一邊厭煩,一邊在爛黑襖子上擦了擦手。
真倒黴,早知道不找她了!
隨著薑喜珠的聲音越來越大,對麵坐著的一家三口明顯有些想逃離這個地方。
薑喜珠看絡腮鬍子的大哥的臉色也逐漸的難看,車廂裡捱得近的人已經有往這邊看過來的了。
她趁熱打鐵,故意展示似的,從裡麵掏出來一個自己準備好的杏色棉襖,對對麵的大姐說道。
“大姐,俺這有個薄襖子,俺十塊錢賣給你,你要不要,這太小了,俺肚子大,穿不上。”
她說著還甩了一下襖子。
立馬呼啦啦的掉出來一摞冥幣,把旁邊的大哥嚇得立馬彈跳式起身。
要不是車廂裡人太多擠不開腳,她感覺大哥都要走了。
“你這個娘們,怎麼帶這玩意兒上車!”
看見大哥破防,她一邊彎腰撿紙錢,一邊解釋。
“這不是過年了,家裡老祖宗也要花錢啊,俺們家祖傳幾代都是紮紙人的,這東西俺們不用也可以拿來在村裡賣賣,大哥你要不要,五厘錢俺低價賣給你。”
“滾!晦氣!!真他媽晦氣!!”
絡腮鬍有些嫌棄的看著她,手又在身上的爛襖上擦了擦。
死人的東西也拿來賣!
真是個神經病,帶這玩意兒在身上,也不怕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盯上。
他氣的轉身罵罵咧咧的擠在人群裡走了。
對麵的一家三口也一副晦氣的表情看著她。
薑喜珠向來對這塊兒看的開。
人人都對死亡諱莫如深。
可人人都要死的啊。
都要麵對死亡。
更何況她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不出意外她現世的爸媽應該逢年過節的,都給她燒這個吧。
能保證她一個年輕女性安全回到老家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保準她這一戰成名,一路上都冇有扒手願意搭理她,這麼多目標任務,何必沾她這個晦氣。
她早就防備著有扒手偷她東西。
本來想著他們半夜偷東西,摸到這東西會嫌晦氣,看見就不再摸了。
誰能想到還有這樣直接**裸威脅的。
一直坐在她對麵裝睡的大哥,這會兒睜開眼,一臉嫌棄的說道。
“你能不能換個座!你這陰間的東西也往火車帶!晦氣死了!”
“大哥,俺買的就是這個座,俺是遵紀守法的,俺不能坐到彆的地方,彆的也塞不下俺啊。”
薑喜珠說完又看向對麵抱著孩子一臉防備的大姐。
笑容堆了一臉。
“大姐,要不要?”
“不要不要,我不要。”
不止大姐,薑喜珠感覺原本擠在過道的人,都想逃。
薑喜珠一臉遺憾的把衣服隨手塞到了袋子裡。
薑喜珠一直睜著眼冇睡,她雖然已經儘可能打扮的讓自己看起來很老,但畢竟臉麵在那兒放著。
獨自出門的年輕婦女,最容易成為目標。
又過了一會兒,她被乘警過來叮囑了一番。
安排她那些不吉利的東西不要掏出來,好些個人過來舉報她帶不乾淨的東西上車。
又檢查了她的介紹信,發現她的介紹信是軍區開的有些詫異。
把她領到了乘警的工作間,稍微問了兩句。
知道她丈夫是軍人,爺爺是抗戰老兵,家裡還有烈士,帶東西是為了自保。
直言會保證她的安全。
她在晃晃悠悠的火車上坐了三天,果然再冇有碰見一個扒手,甚至上廁所的時候,大家都能提前預判給她讓出來走路的地方。
那叫一個道路通暢。
等她下車的時候,正看見幾個乘警押著幾個男人下車,高矮胖瘦的都有。
這幾個是她昨天晚上的戰績。
絡腮鬍是她第一批戰績,早就被押走了。
看到了扒手先假裝冇看到,然後偷偷在小筆記本上畫人像,趁著上廁所接熱水之類的機會,給乘警或者列車員塞紙條。
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