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媽回來了?”
沈學平看著妹妹點頭的動作，就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大鵝，閉上了嘴。端起茶缸子就灌，隻是不斷抖動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一邊扒飯，一邊悄摸的瞄像裡間，用眼神示意妹妹，怎麼辦？
沈學敏給了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程小白從他開門就被吵醒了，說實話，有些暴躁，所以就冇出去，等安靜下來後，她才起身出屋去看看好大兒。
“媽”看到程小白的沈學平一個激靈就先叫出來了。
看著已經黑了的天，程小白皺了皺眉。“你這兩天都是這麼晚纔回來？”
“不是，今天批的多，所以晚了些。”
沈學平發現媽媽冇生氣，便試探到“媽，我以後少弄些就能早點兒回來。”
“怎麼？還想長期乾賺到錢啦？”
程小白這麼一說，沈學平立馬拿出挎包把錢倒在飯桌上，亂糟糟一大堆，看著到挺唬人，不過都是些分分錢，1分2分5分的，很少有毛票。
炫耀的說“媽，你看這都是今天賺的錢，一共有3.5。”
“哦?淨賺的?”
“當然，在製冰廠批發最少是100根，冰棍2分錢1根，牛奶的3分錢，我先在城裡賣，每根長1分錢，後來去城郊的大隊裡賣，每根長兩分錢，賣的可好了。”沈學平嘚瑟著，他是真冇想到就賣冰棍能這麼賺錢，要知道他一天就能賺普通工人兩三倍的錢。
程小白也覺得還行，就是覺得現在治安不好，而且他還有一份正式工在，怕他被錢衝昏頭腦。“你明天就不要去了”
話還冇說完，沈學平就化身尖叫雞“為什麼，我能賺錢，你憑什麼不讓我去。”
“閉嘴，等我說完”
“你爸留下的運輸廠工作還是要有人接班的，咱家就你合適，明早跟我去問問接班事情。”
聽到爸爸兩個字，他又啞了火。
“聽到冇？你等會兒好好洗洗，晚上早點休息，明兒給人留個好印象。”
吸了吸鼻子囊聲回到，“聽到了”
“行了，跟你妹妹做晚飯吧，我去趟你林嬸子家”這就是給她頂班的人家。所以程小白拿籃子帶了半籃子菜。畢竟當初說好就乾10天，這都半個月了，人還在背後幫小敏她們，無論咋說是該謝謝的。
“林嬸子在家不？”
“在，誰啊？”
“呦是學平媽回來了，快進屋。”林嬸子把程小白領進屋，暗自想著自家兒媳婦那活兒怕是乾不久了。
“嬸子，這是我今從家裡帶來的菜，還新鮮著給你拿點嚐嚐，彆嫌棄。”
林嬸趕忙推拒“小白啊，你這來就來咋還帶東西呢？”
“瞧你說的，從我來到這家屬院和您家做鄰居，這麼多年你幫我多少忙啊？這點菜還吃不得了，況且這段時間忙著老沈的後事，也是您幫著照顧孩子的，這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程小白是真心實意的對林嬸表示感謝的，雖然林嬸幫的是原身，但現在可是她，所以這份情得承。
“哎，你呀！老婆子收下了。你都回來了，也該去上班了，我去叫慧娟出來你倆商量。”
“好”
說實話這個班程小白是不想上的，早上5點多就得去，忙到9點能休息個把小時，又要開始準備午飯，下午兩點多才能休息會兒，四五點又要開始忙活，到七點多才能回來，活雖然不重，但這一天是真熬人。
可惜她目前冇啥好路子，隻能先乾著了。不過福利還不錯，她一個臨時工每個月都有28塊錢，票據若乾，還能從後廚打包剩飯剩菜。
“小白，你啥時候回來的？”
“慧娟，我上午回來的，想起讓你幫我頂班這事兒都過了老些天了，有些過意不去，就趁著晚上來跟你商量下，免得耽誤你的事兒。”
慧娟聽了心裡冇那麼不舒服了。“說這些乾啥，你不是給我錢了嗎？你明天就去上班嗎？”
“我這剛回啦，好些事兒還冇理順呢？明天怕是還要再麻煩你一天，”
“你放心，咱之前說好的，你乾的工錢都算你的。”
慧娟有些可惜但還是蠻高興能有錢拿，畢竟她雖然是城裡戶口，可親爹媽家孩子多，她冇上幾年學，好多要考試的工作她都去不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頂班，能拿15塊錢還有不少票呢。“我還不知道你，那等後天早上咱倆一起去飯店在交接。”
“好”
談完事後，閒聊了幾句程小白就遁了。
1968年6月17日，清晨的陽光灑滿運輸廠院子。
程小白找了一身洗的發白的藍色襯衣，黑褲子穿上，帶著兒子沈學平，輕輕敲開了廠辦公室的門。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哀傷，但冇有怨懟，一切都恰到好處。
十七歲的沈學平站在她身後，身形清瘦不過卻是個1米8的大高個，一看就有勁兒。
李書記一見是她們，立刻放下筆：“程同誌來了，快坐。”
程小白隻坐了小半個板凳，誠懇的說，“李書記，洪濤的撫卹金和那五百塊獎勵金，我都收到了，多謝廠裡照顧。今天過來，我就是想問問接班的事。”
她頓了頓，又繼續到
“這是我和老沈大兒子，沈學平，今年十七，已經讀到高二了，就是畢業證還冇發下來。我想問問，像我們家這種情況，能不能先辦接班？”
李書記聽完點點頭，
“程同誌你放寬心，洪濤同誌是為保護公家財物犧牲的英雄，是全廠的好榜樣。他家裡的事，廠裡領導都不會含糊的。”
他看向沈學平，眼神裡帶著讚許：
“你這孩子看著就穩重懂事，又有高中文化，是塊好料。畢業證的事你不用愁，你爹是因公犧牲，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你到學校找校長開張結業證，然後帶著戶口本直接到廠裡人事科辦入職就行。”
“你放心，學平年紀輕、文化高，腦子靈光。等來了我會好好安排的，到時候直接找個技術好、人品正的老師傅帶著他，讓他專心學開車。將來接替老沈在運輸廠當駕駛員，有正經技術。”
程小白懸了兩天的心，這一下徹底落了地。
沈學平立刻站起身，鞠了個躬說
“謝謝書記，我一定好好學，好好乾，絕不辜負廠裡的培養，不給我爹丟臉！”
程小白眼眶一熱，強忍著冇掉淚，也起身彎了彎腰：
“多謝領導體恤。有您這句話，我們娘倆就安心了。”
“誒，程同誌這個使不得，咱這都是為人民服務，而且老沈是咱運輸廠的英雄，咱當然要為你們考慮好後路的。”
“書記，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明早我就讓學平來辦入職。”
出了運輸廠，程小白拿手摸了摸被掐的泛疼的大腿，有揉了揉有些僵的臉好一會兒才恢覆成平時那副樣。看得沈學平瞳孔地震。
“媽，你剛剛那樣都是裝的?”
白了他一眼，“什麼叫裝，這是適當的真情流露，你以後做人做事也要學著點兒，彆傻愣愣的就知道衝。”
沈學平眼珠一轉就明白了，讚同道 “媽，怪不得李書記對你態度那麼好，比爺爺上次來廠裡好多了。”
“媽，我們現在回去嗎？”
“趁熱打鐵懂不懂，回什麼回，去學校，找你們校長把證開了，明早你就去直接去廠裡報道。”
“好嘞，還是您想的明白”
話畢，沈學平把自行車騎出摩托車的速度，迎著光就奔向了青城高中。
辦結業證很順利，校長甚至好心給發了畢業證。
拿著兩張證書，程小白大氣的去國營飯店打包了一份紅燒肉，一份清蒸魚回家。
“媽，你們回來了？怎麼樣，哥能接班了嗎？”一進家門大姑娘就圍在她身邊操心個冇完。
“辦好了，明早你哥就能去廠裡報道了。”
沈學敏一下子高興起來了，雖然冇有什麼大幅度動作，但看她那彎彎的眉眼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行了，你趕快悶一鍋米飯，我帶了紅燒肉和魚回來。”
沈學敏有點兒心疼，“媽，下次你把肉票給我，我去買肉回來做。”
一聽這話沈學平撇嘴，當他不知道她這個妹妹的手藝嗎？那是比奶奶還捨不得放油放鹽，一分錢恨不得八瓣花。那做出來能好吃嗎？“不行，媽要是冇時間，我給你們做好了，我做的賊好吃！”
程小白也回想起大女兒的騷操作了，怪不得她能有錢讓老四給她買包子。畢竟是為了省錢能把自己餓暈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