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還是設在青龍泉小學裏,大隊幾百戶人家,每家又人數不少,大隊決定由每家出一個代表負責投票。
雖然一家就一個人投票,但是圍觀的人可不少,前麵是參與投票的人,後麵烏央烏央的滿是圍觀的社員,邊討論邊往前擠,熱鬧程度也就每年分糧的那天能比了。
李承宗找了二三十個壯小夥維持秩序,保證這個選舉在社員的監督下進行。
大部分社員都不識字,李承宗用阿拉伯數字替代候選人的名字,字一時半會學不會,可阿拉伯數字還是比較好學的。
李承宗教了幾遍,問:“大家都記住每個數字對應的是誰了吧。”
一個大嗓門的大娘等不及了喊道:“記住了,記住了,快開始吧。”
“是啊,雖說我不認字,可記性不差,你說一遍就記住了。”
“我們是沒機會上學,又不是傻,要是咱們那時候有這機會多好。”
“可不咋的,那時候飯都吃不飽,哪有這樣的好日子啊。”
眼見會場又要熱鬧起來,李承宗清清嗓子:“好,那投票正式開始,現在我把票發下去,大家寫上候選人對應的數字,寫好大家也不要動,我統一收。”
雖然一切準備的都算妥當,但該說的還是要說,李承宗又補充道:
“我知道咱們社員們都一顆紅心,但咱們為了確保投票的公正性,每張投票紙用的都是特定的紙,而且紙上都在邊緣做了編號,發下去幾張收回來幾張,到時候如果出現不一樣的紙,或者有號碼出現重複的,這些票都會作廢。”
“還是幹部想的周到。”
有人默默收起自己多準備的紙條,撇了撇嘴嘀咕:“真雞賊。”
很快大家就寫好了,李承宗把寫好的票收上來數了數,朝大隊長點點頭。
在大家的期待中,唱票開始。
“3號鄭大柱一票。”
“5號王香雲一票。”
“6號張三妹一票。”
每念一張票,下麵圍觀的社員就跟著討論幾句,隨著李承宗手裏的票越來越少,候選人下麵的正字越來越多。
眼看著離結果越來越近,大家的討論的更熱烈了。
“沒聽錯吧,鄭大柱票數咋這麼多。”
“沒錯,你看他名字下麵的正字都拐彎了。”
“3號是吧,也沒聽說他家人緣多好啊,咋他票數這麼多?”
“你這年輕的小媳婦剛嫁進來不知道,大柱爹是個有本事的,前些年還讓做買賣的時候聽說私下裏賺了不少錢,
大柱爹好計劃,趁著年景好存了不少糧,到五八年大家糧食都不夠吃的時候,大柱爹仁義,拿了不少糧出來救濟,
大隊裏不少人家都是看著大柱爹的救濟才活下來的,你說他們心裏能不念著大柱爹的好嗎?”
“啥?大柱家不是貧下中農嗎?他家還富過?”
“定成分的時候大柱家確實算是貧農,家裏也就剛吃飽飯,據說是後來出去打零工的時候不知咋就發了財,拿著那些錢又賺了不少。”
小媳婦悄咪咪問:“大柱爹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這麼有本事呢!怪不得鄭大柱能上到初中畢業呢,那他家做過買賣,還條件這麼好,就沒人舉報他們嗎?”
解釋的大娘一臉慎重,“咱大隊可不興這個,不管是大柱爹,還是以前的隊裏的地主,都沒剝削過隊裏人,
還救過大家,要是誰家缺德帶冒煙去舉報了,他們家也就別想在咱們大隊待下去了。”
小媳婦吃驚,“這麼嚴重,聽說城裏都興舉報呢。”
“城裏興啥咱莊戶人家不懂,咱們大隊可不興做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孃的事。”
“3號鄭大柱一票。”李承宗唸完手裏最後一張投票。
結果一目瞭然,鄭大柱名字下麵好幾行的正字說明瞭一切。
大隊會計女兒王香雲看著這個結果,眼淚不自覺流下來。
她的小夥伴安慰她:“香雲,你別難受,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王香雲不服氣道:“咋會是鄭大柱,上學的時候我學習比他好多了,你看他平時悶不吭聲的,我比他差哪了,我要去找大隊長問問。”
說著不顧小夥伴的阻礙,氣沖沖的朝大隊長走過去。
她旁邊一群還湊熱鬧人激動不已,指不定還有熱鬧看。
剩下幾個沒被選上的候選人也跟在她後麵朝大隊長他們走過去,說不定還能有變化呢。
不過張三妹沒去,她默默擦了擦淚低頭朝往外走,張成看著妹妹失落的樣子,心裏難受的緊。
“三妹,別急,等哥在城裏尋摸尋摸,想辦法讓你去當個工人。”
張三妹擠出一絲笑,“哥,你放心,我沒事,你別為難,現在城裏人還來咱們鄉下呢,城裏的工作哪這麼好找。”
張成揉了揉妹妹的頭,他妹妹一直這麼懂事,從來不給自己添麻煩,一直默默忍受著委屈。
張成暗下決心,一定要在城裏給妹妹找個工作。
幾家歡喜幾家愁。
鄭大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名字,剛才每一次唸到他的名字,他心裏的期待就多一分,他從來沒想到這樣天大的好事會落到他身上。
他十幾歲的時候他爹就告訴了他家裏的事,要謹慎行事,盡量不冒頭。
鄭大柱平時也會看報紙,知道現在的形勢,初中畢業後就回家做了普通的農民,和他父親一樣,大隊裏好像也都不記得他們家曾經的幫助。
鄭大柱紅著眼眶,看了眼站在他旁邊的地爹孃,哽咽喊了聲:“爹,娘。。。”
大柱爹同樣紅著眼,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好,好。”
她娘擦了擦眼角,“走,回家咱們今天包餃子。”
大戲落下帷幕,眾人討論著往家裏走去,感慨著鄭家要出大學生了,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王香雲氣沖沖走到會議台前,衝著大隊長喊:“大隊長,我不服!我覺得這樣選不公平。”
說著還衝著跟來的幾個候選人問:“你們覺得公平嗎?”
幾個人是跟著過來了,可又不太敢挑戰大隊長的威嚴。
吭吭哧哧的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