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宗伸手抹去不自覺流出來的眼淚,又追問道:“陳奶奶,我媳婦沒事吧?”
陳婆子笑道:“你媳婦身體好,生的算快的,沒啥事,就是累著了,歇幾天就好了。”
這一刻他焦躁的心纔算安穩下來。
雖然胡大夫和他再三強調過大人孩子都很健康,胎位也正,在家裏生沒問題。
秦韻自己也不想吹著風再坐一個多小時的馬車顛著去城裏醫院,而且現在醫院也沒什麼太先進的儀器,環境也不太好。
胡大夫的醫術更是比縣醫院的醫生強多了,知道胎位正後,秦韻就和李承宗商量乾脆在家生產了。
臨近生產這幾天,李承宗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喊胡大夫過來給秦韻把脈。
胡大夫被他搞的腦袋都大了,再三保證秦韻和孩子都沒問題,但是這也不過是暫緩李承宗的焦慮。
有他娘慘痛的前車之鑒,無論胡大夫怎麼保證李承宗也沒法安心。
有時候他半夜突然醒來,看到躺在旁邊因為肚子太大睡的不太安穩的媳婦,內心有說不出的恐懼。
怕自己的焦躁影響秦韻,麵上使勁壓著麵上也不敢表現出來,孕後期秦韻身體不太好受,李承宗則是心理備受折磨。
李承宗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喜極而泣,見陳婆子笑眯眯的看著他。
他不自在清咳了下,從兜裡拿出準備好的錢遞到陳婆子手裏。
“陳奶奶,這錢你拿著,多虧你大老遠跑這一趟。”
陳婆子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收下錢就回去了。
李承宗小心翼翼掀開厚厚的簾子進了屋,見李承宗進來,秦韻虛弱的朝他笑了笑,嘴裏嘟噥著說了句什麼就睡了過去。
不過聲音太小,李承宗沒聽清秦韻說的什麼,走過去就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已經睡熟了。
李承宗坐在炕沿看著熟睡的秦韻,臉色蒼白,平時紅艷的嘴唇現在也沒了血色。
想到剛剛她陣陣慘叫聲,李承宗的心被攥的緊緊的。
她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有些碎發粘在臉上,李承宗伸手輕輕把它們撫到旁邊。
六嬸抱著包裹好的孩子走過來,小聲道:“你媳婦太累了,睡著了。”
又把手裏的繈褓朝李承宗這邊挪了挪:“看看小傢夥,多俊。”
李承宗看著被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小傢夥,臉皺巴巴紅彤彤的,完全看不出來哪裏俊。
但他的眼睛就是沒法從小傢夥身上移開。
李承宗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臉,剛伸出手又收了回來,小傢夥太嫩了,李承宗怕自己粗糙的手會弄疼他。
六嬸想到他一把年紀纔有兒子,都是他那個爹鬧的,不過好在苦盡甘來了。
六嬸問:“要不要抱一抱?”
李承宗搓搓手,小心翼翼的接過繈褓,動作有些僵硬,甚至不敢調整自己的姿勢,抱了會就趕緊把他輕輕放在炕裏麵。
放下孩子,李承宗緩緩吐了口氣。
六嬸笑:“剛開始都這樣,多抱幾次就好了。”
秀雲掀開簾子也進了屋,剛才秦韻一發動,對麵的秀雲聽到動靜也趕忙過來了,想著能搭把手。
產房裏有接生婆和六嬸,用不上她,秀雲就去了廚房。
秀雲小聲道:“六嬸,大哥,小米粥熬好了,在鍋裡溫著呢,等嫂子醒了我再去炒個雞蛋和小青菜。”
生之前李承宗就拿著小本本找胡大夫諮詢過,產後怎麼保養身體,現在剛生完不適合喝各種補湯,反倒是清淡些對身體好。
這段時間秀雲經常過來,也學到了不少照顧產婦的知識,剛才就小火熬了小米粥。
李承宗:“秀雲,麻煩你了。”
秀雲:“大哥,咱是一家人,還客氣啥。”
六嬸拉著秀雲的手道:“都是好孩子。”
又看著熟睡的秦韻有些擔憂道:“過一會最好讓孩子先吃吃奶。”
李承宗不捨得叫醒媳婦,拿出來準備好的奶粉和奶瓶,說道:
“六嬸,這是我大姨子寄來的奶粉,今天先讓孩子吃奶粉吧,讓我媳婦睡吧。”
六嬸:“那行,這孩子有福,生下來就能喝這城裏纔有的好東西。”
等給孩子餵了一次奶,六嬸怕打擾秦韻休息,就跟著秀雲去隔壁了。
李承宗坐在炕上,看著熟睡的一大一小。
心裏有莫名的東西好像滿的要溢位來。
吃完晚飯的時候秦韻還沒醒,李承宗有些擔心,忍不住拿出食指去探秦韻的氣息。
被六嬸一把拍掉:“傻小子,想啥呢,你媳婦就是累了。”
李承宗還是不放心,讓六嬸看著秦韻,自己又跑去了胡大夫那。
李承宗見到胡大夫就拉著他往外走,胡大夫瞪眼:“幹嘛幹嘛?”
李承宗邊往外走邊解釋:“我媳婦生完大半天了一直在睡,勞煩你幫著去把個脈看看。”
正在收拾碗筷的張阿姨:“快跟著去看看,別讓承宗擔心。”
胡大夫對秦韻的身體情況很瞭解,知道肯定沒事,不過也沒說什麼,跟著去給秦韻把了脈,再三保證秦韻隻是累了,李承宗才放他走。
秦韻一口氣睡到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就看到坐在身邊的李承宗,臉上滿是擔心。
見她醒來,忙問道:“媳婦,怎麼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睡了這一覺,秦韻才覺得力氣又回來了。
秦韻伸手摸著李承宗的臉,用指腹輕輕撫摸著新長出的胡茬,柔聲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李承宗伸手把她攬在懷裏,聲音有些哽咽:“媳婦,我們以後再也不生了。”
秦韻拍著他的後背:“好,別怕,我永遠陪著你。”
知道秦韻肯定關心孩子,李承宗親了親媳婦的額頭就放開了她。
秦韻湊過去看吃了奶又睡熟的寶寶,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怎麼看怎麼可愛。
雖說還不熟,但秦韻覺得他哪哪都可愛。
拉著李承宗感嘆:“承宗,他好可愛。”
李承宗看著小傢夥,贊同道:“沒有比他更可愛的小孩了。”
秦韻:“就是。”
說著忍不住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
讓媳婦先稀罕孩子,李承宗準備好淡鹽水讓她漱口,胡大夫雖然說可以刷牙。
但六嬸說刷了牙多不好多不好,李承宗有些怕,覺得還是謹慎點好。
李承宗用略微燙的水投了投毛巾,又擰了擰遞給秦韻:
“媳婦,你先擦臉漱口,我去給你端飯。”
秦韻知道六嬸的交代,想著漱口擦臉也不是不能忍,大不了每天多漱幾次口,長輩的經驗還是要聽聽的。
吃了飯又稀罕的看了會孩子,透過窗戶看到外麵白茫茫的一片,秦韻問:“下雪了?”
李承宗:“昨天下的,還挺大的。”
秦韻笑道:“瑞雪兆豐年,看來今年是個好年景。”
親了親身側熟睡的小傢夥道:“寶寶小名就叫瑞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