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嚥下嘴裏的飯,說道:
“大嫂,沒人說啥,就是我自己也不咋愛念書,現在和我一塊上下學的好幾個都說讀完初中就不讀了,到時候上高中還得去縣裏,連個伴都沒有,怪沒意思的。”
老三一說不上學,秦韻就猜到了他的顧忌。
別看老三平時一副不著調的樣子,但是個心裏有數的孩子,學習也很上心,絕對不是上學上煩了的樣子。
秦韻笑問道:“你不是愛去縣裏嗎?上次去激動的不得了,到時候高中就在縣裏,如果哪天作業少還能出去逛逛,多好!”
老三撓撓頭:“縣裏是好,能去玩一趟就行了,我這麼大人也不能光想著玩,要不咋給老四老五做榜樣,大哥又該說我沒有哥哥樣了。”
老四小聲和老五嘟囔:“本來就沒哥哥樣。”
老五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四哥的話。
李承宗幹了半天活,早就餓的不行,剛才兩口子對視一眼,他知道這事媳婦說話比自己管用,就很放心的把事情交給了媳婦,專心乾飯。
現在老三正是不經餓的時候,上了一下午課又從公社裏走回來也早餓了,秦韻乾脆也讓他先吃飯。
吃了飯,四五很自覺的收拾。
秦韻湊到李承宗耳邊說了句話,李承宗就去他們屋裏了。
秦韻和老三來到堂屋坐下。
秦韻率先開口:“老三,你不想繼續念書是不是想著現在你和老四老五都在念書,怕給我和你大哥添負擔,想著儘快去上工,好為家裏減輕壓力?”
老三剛想否認,見秦韻正認真的看著他,目光柔和通透,好像一下子能看清楚他的偽裝。
老三突然覺得心裏有些酸酸的難受,眼睛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掉下來,迅速低下頭,快速的眨了眨眼,壓下那股澀意。
認真說道:“大嫂,上高中就得去縣裏,到時候不能回家來吃飯,不隻是高中的學費貴,還得拿糧食換糧票。
一斤糧食在家裏能做兩斤,可隻能換一斤糧票,我現在吃的又多,家裏隻有你和大哥倆人掙工分,養活我和弟弟們,四五還小沒辦法,可我都十五了,不能再繼續吃閑飯了,
過幾個月小侄女就出生了,我馬上就是當叔叔的了,當然也得出力幫忙養小侄女,不能讓她受苦。”
秦韻能看出來老三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幫他們分擔。
自從她和李承宗結婚後,三四五平時不僅很尊重她,還搶著幹活,雖說是他們養著幾個弟弟,可這幾個弟弟確實沒怎麼讓他們操過心。
他們那麼懂事,有李承宗教育的功勞,但秦韻知道,他們幾個從小受了不少苦。
現在跟著哥嫂生活,心裏多少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平時也都盡量注意照顧他們的心理健康。
雖說和李承宗結婚前就有和他一起照顧弟弟們的思想準備,這是秦韻走進這段婚姻必須肩負的責任。
可如今弟弟們不僅能真心體諒他們,還想著和他們一起承擔家庭的責任。
秦韻怎麼能不欣慰!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說道:“老三,你是個好孩子,能這麼為我和你大哥著想,我真的很高興,
但是你可能對咱們家的情況不太瞭解,你現在這麼懂事,那大嫂就把家裏的情況給你說說。”
這時候李承宗走進堂屋,秦韻看了眼他手裏的東西,示意他遞給老三。
李承宗和秦韻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說了句:“長大了。”
把手裏的存摺遞給老三挨著秦韻坐下,隻是李承宗的力氣要比秦韻大了很多。
被大哥大嫂都誇獎了,老三很開心,儘力壓著上揚的嘴角。
邊忍不住揉了揉被李承宗拍的有些疼的肩膀,邊看向被大哥塞到手裏的東西。
這是第一次見到存摺,他抬頭看了看大哥大嫂,秦韻鼓勵道:“開啟看看。”
老三不自覺的把右手在褲子上蹭了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的汗。
才小心翼翼的翻開手裏的存摺,存摺寫的是李承宗的名字。
這是李承宗的那本存摺,存摺的金額對於城裏的工人家庭來說尚且樂觀,更何況是他們這樣的農村家庭。
看到餘額處,老三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不自覺抬頭看向大哥大嫂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李承宗被他這幅樣子逗笑了:“瞧你那傻樣!”
秦韻嗔了他一眼,給老三解釋道:“這是你大哥退伍後帶回來的錢,不少吧?”
老三獃獃的搖了搖頭。
現在一塊錢的購買力都很可觀,更別說手裏這本存摺上的錢足足都兩千多塊。
秦韻也被他逗笑了,繼續問道:“夠供你讀書了吧?”
老三點點頭,現在一學期學費才兩塊錢,上了高中一學期才五塊錢,光是零頭就夠他讀完高中了。
過了那個懵勁,老三興奮的快跳起來,剛想張口,又馬上躥到倆人旁邊,壓低聲音道:
“大哥,大嫂,咱們家原來這麼有錢啊!”
李承宗沒好氣,用手敲了敲他額頭:“你大哥我好歹也當了十多年兵,能兩手空空的回來嗎?”
老三捂著頭嘟囔:“我又不知道你到底能掙多少。你回來的時候不還和爹哭窮說那時候每個月不光要寄錢回來,
還得經常買奶粉給老四老五喝,手裏根本落存不下錢。現在又蓋了這倆院子,也肯定花了不少錢,我都知道這處院子得好幾百呢”
想著自己這陣子自己的擔心憂慮的覺都睡不好,老三抱怨道
“大哥不早給我透個底,害我擔心了這麼久。”
李承宗好奇道:“別的不說,你光看咱們家這夥食也知道咱們家不至於太窮吧。”
秦韻也很好奇,想聽聽看。
老三往門口走了走,直到李承宗踹不到他才解釋道:
“咱們是不缺吃的,而且最近還總吃細糧,可我以為這些都是大嫂的嫁妝,我想著大哥臉皮厚一個人吃軟飯也就罷了,總不能帶著弟弟們一起吃吧,那早晚不得把大嫂嚇跑。”
說完就仔細觀察李承宗,一副隨時準備躥出門逃跑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