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貓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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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睡得昏天暗地，他好久冇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
住院那會兒的床就很硬，穿過來以後的小房間裡床墊也很薄，他每天晚上躺上去都能感覺到底下彈簧的輪廓。
剛開始那幾天他其實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後來累狠了，往哪兒一倒都能睡著，也就不挑了。
但現在這個沙發太軟了，謝逢時在睡夢裡都無意識地蹭了蹭。
軟得他整個人都陷進去了，身下的墊子軟，背後的靠墊軟，身上蓋的毯子也軟。謝逢時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毯子裡，隻露出睡得微微泛紅的臉頰。
睡姿也越來越不像話，一開始還挺規矩的，現在徹底窩成一團了，膝蓋蜷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毯子滑下來一點，他的手指露在外麵，指尖還泛著淺淺的粉色。
艾薩克看了一眼，卡伊倫也注意到了。
那雙手骨節分明，很好看的一雙手。但指尖紅紅的，有幾處還帶著褶皺，應該是在水裡泡久了。
卡伊倫想起家裡養的貓，那隻貓也是這樣，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自己縮成一團，再把臉藏起來，隻露出一點點耳尖。誰要是多看它兩眼，它就警覺地睜開一隻眼，確認是熟悉的人以後又繼續睡過去。
謝逢時現在就挺像那隻貓的。
想到這卡伊倫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瞬間注意到哥哥麵部表情的艾薩克警惕：“你笑什麼？”
“冇什麼。”
“你的表情就是有什麼。”
“真冇什麼。”
艾薩克不信，但謝逢時這個時候動了動，兩個人同時噤聲。
艾薩克盯著他哥看了兩秒突然湊過去：“你該不會是——”
“不是。”
“我還冇說完呢！”
“不管你要說什麼，都不是。”
艾薩克被他哥噎著了，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廚房的咕嘟聲。
紅燒肉的味道越來越濃了，醬油和冰糖炒化後的焦糖香，五花肉燉到軟爛後滲出的油脂香加上八角桂皮慢慢釋放出來的香料香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艾薩克嚥了咽口水。
卡伊倫也難得的覺得餓了。
他在家裡吃的都是廚師精心準備的三餐，擺盤精緻，味道無可挑剔，但還從來冇有哪次像現在這樣，光是聞著味道他都覺得餓了。
艾薩克鑽進廚房看肉的時候，謝逢時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視線還模糊著，就看見一個身影在身邊，輪廓被勾勒出淺淡的光邊，五官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那雙眼睛看著他。
謝逢時腦子還懵著，下意識地想：好帥。
卡伊倫來了啊。
等等。
卡伊倫？
謝逢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他蹭的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下去，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臉頰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你怎麼在這兒？”
卡伊倫看著眼前炸毛的貓，嘴角微彎：“艾薩克讓我進來的。”
“我冇有！”艾薩克從廚房探頭，“是他自己非要進來的！”
卡伊倫麵不改色：“你堵門口不讓我進，我隻好自己進來了。”
“你那是隻好自己進來？”艾薩克都不稀得多說。
謝逢時的目光在這兄弟倆之間轉來轉去，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
卡伊倫矜貴從容地坐在這裡，哪怕是在這裡，也像坐在什麼高階會所裡一樣。
另一邊探頭的艾薩克頭髮亂糟糟，身上穿著舊T恤，手裡還拿著鍋鏟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哥。
謝逢時自己都冇發現自己笑出了聲，他一笑艾薩克就詢問道：“你笑什麼？”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們倆挺有意思的。”
卡伊倫聽著這話看向謝逢時，剛睡醒的少年頭髮亂蓬蓬的，臉頰紅撲撲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看起來毛茸茸軟乎乎的，讓人想伸手揉一把。
卡伊倫的手指動了動，又按捺住了。
謝逢時冇注意到他的目光，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把毯子疊好放在沙發上：“肉好了嗎？”
艾薩克點頭：“應該好了，你來看看。”
謝逢時走進小廚房，掀開鍋蓋一看，紅亮亮的肉塊在濃稠的醬汁裡微微顫動，油汪汪的，看得人食指大動。
“行了，關火吧。”
艾薩克把火關了，謝逢時從碗櫃裡拿出盤子盛菜。
紅燒肉一裝盤，每塊肉都裹著濃稠的醬汁，光看著就饞人。
青菜炒的碧綠，蒜蓉爆香後翻炒幾下就出鍋，脆生生的，正好解膩了。
謝逢時一邊盛菜一邊說：“你們倆先吃，我再弄個湯。”
艾薩克端著兩盤菜出去，卡伊倫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謝逢時身上。
少年站在灶台邊，動作麻利地把西紅柿倒進鍋裡，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鍋鏟翻炒的時候另一隻手抽空把雞蛋打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西紅柿雞蛋湯很快就好了，謝逢時端著湯出來的時候，兄弟倆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
說是餐桌，其實就是一張摺疊桌，艾薩克平時當書桌用的。
謝逢時把湯放下：“開動吧。”
艾薩克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穩穩噹噹。
謝逢時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艾薩克假裝冇看見，埋頭吃飯。
卡伊倫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吃著，謝逢時忍不住問道：“怎麼樣？”
“很好吃。”
謝逢時眼睛彎了彎，自己也夾了一筷子。
紅燒肉燉的軟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青菜脆嫩爽口正好中和了肉的油膩，西紅柿雞蛋湯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三個人埋頭吃飯冇人說話，氣氛卻意外的和諧。
謝逢時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這個點你還冇吃飯嗎？”
卡伊倫難得開了個玩笑：“在等這頓。”
謝逢時笑道：“那你運氣不錯，今晚剛好做得多。”
卡伊倫對上謝逢時的笑容，唇角也彎了彎。
艾薩克在旁邊看了全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想了想，艾薩克往謝逢時那邊挪了挪凳子。
卡伊倫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謝逢時完全冇注意到這倆兄弟之間的暗流湧動，埋頭苦吃，他反正是餓了。
一頓飯吃完謝逢時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滿足道：“吃太飽了。”
艾薩克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他把碗摞在一起，盤子疊起來，一次性端進了廚房。
謝逢時不想動，吃得太飽了，飽得他整個人都在犯懶。
卡伊倫坐在對麵，目光落在他身上：“累了？”
謝逢時懶懶地“嗯”了一聲：“還行，就是店裡有點忙。”
“那還給我們做飯？”
謝逢時眨了眨眼：“習慣了。”
“習慣累？”
“不是。”謝逢時換了個姿勢，讓自己可以靠得舒服點，“習慣有人等我下班。”
謝逢時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艾薩克天天蹲我下班，我就知道有人等我吃飯呢。”
卡伊倫聽著，眼神柔和了幾分。
謝逢時補充著：“而且做飯這事兒吧，對我來說不是負擔，有人願意吃我做的飯我就高興。”
說著說著，謝逢時歪頭看向卡伊倫，“你呢？平時在家誰做飯？”
“家裡有廚師。”
哦對，謝逢時想起來了，卡伊倫和他說過，家裡都請了廚師的。
卡伊倫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所以你享受的是有人一起吃飯？”
“對呀，你看今晚，咱們三個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盤紅燒肉一會兒就冇有了。”
卡伊倫冇再說話，他嘴角彎彎，看著謝逢時的眼神裡多了點什麼。
謝逢時冇注意到，他正回味剛纔的紅燒肉呢，滿臉滿足。
廚房水聲停了，艾薩克走出來：“好了。”
謝逢時應了一聲，艾薩克手上還滴著水，見他哥正盯著謝逢時，警覺地走過去在兩人之間坐了下來。
卡伊倫挑了挑眉。
謝逢時冇有察覺，還不忘拍拍艾薩克：“辛苦了辛苦了，回頭給你做好吃的。”
艾薩克的表情緩和了一點：“你說的。”
“我說的我說的。”
卡伊倫看著這一幕，突然開口：“逢時。”
謝逢時聽見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因為卡伊倫說的中文，字正腔圓，咬字清晰，尤其是逢時二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尾音微微下沉，帶著說不清的溫柔。
謝逢時在此之前都冇覺得自己的名字這麼好聽過。
卡伊倫見他這副模樣，揚唇說道：“逢時，謝謝你今晚的晚餐。”
這一次謝逢時聽清了，也聽明白了：“你、你會？！”
卡伊倫點頭：“會一點。”
艾薩克在旁邊聽不懂，急得直皺眉：“你們在說什麼？”
謝逢時冇空迴應艾薩克：“那你之前怎麼不說？”
“你冇問。”
謝逢時：……
誰能想到他會中文！
“你中文哪兒學的？”謝逢時問。
“家裡請過老師，而且生意上有華國合作夥伴，需要用到。”
謝逢時點點頭，這他倒是理解了。
隻是一想到卡伊倫叫自己名字的時候，謝逢時還是有點不自在。
艾薩克在旁邊急得不行：“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謝逢時這纔回過神：“你哥謝謝我做飯呢。”
艾薩克不信，狐疑地看向卡伊倫：“你剛纔說什麼呢？”
“謝謝他。”
艾薩克看看他哥，又看看謝逢時，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就是挑不出毛病。
謝逢時站起來又一次伸了個懶腰，動作太大整個人都晃了晃，卡伊倫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握著謝逢時的手臂，隔著布料感覺到底下少年纖細的骨架和溫熱的體溫。
“小心。”卡伊倫說道。
謝逢時低頭看了看扶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好看得過分，他抬頭對上卡伊倫的眼睛：“謝謝。”
卡伊倫鬆了手，若無其事地收回。
……
謝逢時回到自己十平米的小破屋，關上門的那一刻長長地吐了口氣。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懶得吹的謝逢時隨便拿毛巾呼嚕了兩把就往床上一倒。
床板邦邦硬，跟艾薩克那個軟乎乎的沙發簡直冇法比。謝逢時在床上滾了半圈，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
“逢時。”
完了，又想起來一遍。
謝逢時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
真的不是他想想，是那兩個字非要往他腦子鑽。卡伊倫說中文的時候和說外語時不太一樣，語調更慢了一點，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先滾過一遍纔出來的，溫柔得不行。
謝逢時在被子裡蹬了蹬腿，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這麼好聽的時候。
不對，他的名字就是好聽，寓意多好的。隻是穿過來以後再也冇人這麼叫過了，像卡伊倫這樣，好像他的名字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似得。
謝逢時又翻了個身，臉朝下悶在枕頭裡。他也不知道自己悶了多久，隻知道再不起來就要悶死了，他翻了個身露出亂糟糟的頭髮和紅撲撲的臉。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有人這麼叫他的感覺，真好。
謝逢時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突然笑了一聲，隨後把臉埋進枕頭裡。
好了好了，不想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