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一路小跑,在山林間七拐八彎,最後停在一條小溪邊。
溪水不寬,清淺見底,嘩啦啦淌過圓潤的卵石。
兩岸是平坦的砂石地,四周樹木圍成一個半圓,像天然的屏障。
小黑停下腳步,回頭沖小主人叫了兩聲。
「汪汪汪!」
小主人,咱們在這兒烤豬吧! ->.
小黑尾巴搖得飛快,眼睛亮晶晶盯著小傢夥,舌頭都饞得舔了一圈嘴巴。
好久沒吃烤野豬肉了!
不知道小主人會不會烤?
要不,它來?
小黑自信心滿滿。
完全忘記自己是一隻狗!
小傢夥騎在小黑背上,沒急著下來,他一隻手拽著藤蔓,另一隻手搭在額前,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溪水,砂石地,樹木圍成的屏障,不遠處還有幾塊天然立起的石板,剛好能擋風。
不錯。
是個烤野豬的好地方。
他剛準備從小黑背上滑下來......
「地主婆!地主婆!」
一陣尖銳急促的叫聲忽然從不遠處草叢傳來。
小金兔嗖一下鑽回口袋,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連耳朵尖都不敢露出來。
小傢夥:「......」
低頭看了一眼口袋,嘴角抽了一下。
他怎麼會有這麼膽小的寵物?
透明鳥本來站在小傢夥肩膀上,聽到那陣叫聲,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小翅膀下意識收攏,腦袋不停往小傢夥衣領裡鑽。
「小主人,這裡不會有鬼吧?」
鬼……
它到了人類社會後,可聽過不少人類自己講的故事......什麼深山老林裡有鬼魂出沒,什麼天黑之後不能進山,什麼冤魂不散會附身……
可恐怖了!
可嚇鳥了!
小傢夥感覺到肩膀上的羽毛一個勁兒往他脖子裡拱,癢的他歪了歪腦袋,伸手把透明鳥從衣領裡扒拉出來。
「行了行了,別鑽了。」
透明鳥被他捧在掌心,翅膀還在抖,兩隻小眼睛瞪得圓圓,左看右看,生怕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一隻青麵獠牙的東西。
小傢夥嘆了口氣。
行吧!
這個膽子也不大。
瞥了一眼口袋裡縮成團的小金兔,又看了看掌心裡還在發抖的透明鳥,忽然有點懷念上輩子那隻敢跟他一起闖妖獸巢穴的獵鷹。
算了,不懷唸了。
那傢夥比他還瘋。
「嗚嗚嗚!」
小黑耳朵一豎,低嗚一聲,四條腿已經蓄滿力,本能想要躥出去。
那邊有東西,得去看看,得護著小主人。
小傢夥從它背上跳下來,雙腳落地,順手把藤蔓往地上一扔。
藤蔓那頭,大野豬癱在地上,四肢攤開,肚皮一起一伏,隻剩最後一口氣在喘。
它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聽到藤蔓落地的聲音,身體本能抖了一下。
然後又不動了。
跑不了。
別說跑了,現在就是拿根樹枝戳它,它都懶得躲。
恐怖的人類幼崽,快點把他烤了吧!
「走!」
小傢夥率先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大,踩在卵石上幾乎沒有聲響。
小黑立刻跟上去,緊貼在他身側,肩背微微拱起,眼睛警惕掃視著四周。
透明鳥低低盤旋在小傢夥頭頂,緊張得連翅膀都不敢扇太大聲。
口袋裡,小金兔把腦袋埋的死緊。
「嗚哇!」
主人,它不想去!
小傢夥撥開一叢垂到水麵的枝條。
然後頓住了!
溪邊的淺灘上,兩隻竹雞正疊在一起,羽毛蓬鬆,尾巴一翹一翹,忙活得熱火朝天。
其中一隻時不時發出叫聲。
「地主婆!地主婆!」
……嗯……挺意亂情迷......
小傢夥:「…………」
他麵無表情看了兩秒。
爸爸媽媽天天在院子裡秀恩愛就算了,他認了。
到了山裡,兩隻竹雞也能給他來這一出?
那兩隻竹雞正忙到關鍵處,忽然被撥枝條的聲音嚇了一跳。
它們扭過頭,看到岸邊上站著一隻大黑狗、一個人類幼崽、一隻鳥、一隻兔子......齊刷刷盯著它們看。
但它們沒跑。
畢竟……正在那個上。
實在騰不開腿。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透明鳥看清楚之後,整隻鳥瞬間放鬆了。
不是鬼,不是鬼就好。
它撲棱一下翅膀,膽子立馬肥回來。
從半空落下來,歪著腦袋盯著那兩隻竹雞看了好一會兒,小眼睛裡滿是鄙視。
「色雞!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乾……」
「幹這種事!不知羞恥!有傷風化!你們……你們還是不是正經雞?」
兩隻竹雞被它罵的一愣,母的縮了縮脖子,公的倒是挺起胸,抖了抖翅膀上的灰褐色羽毛,歪著頭看它。
「看什麼看?」
透明鳥翅膀半張著,像指著人鼻子罵的架勢。
「說你呢!頭頂一撮毛那個!大白天的,連個窩都不搭,就……就……」
「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事!人家麻雀都知道在屋簷底下偷偷摸摸,你倒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們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耍流氓!這叫傷風敗俗!這叫——」
「地主婆!」
公竹雞忽然叫了一聲,聲音又響又脆。
透明鳥愣住了,羽毛瞬間全炸起來,整個鳥大了一圈。
「你還敢頂嘴?」
「地主婆!」
......
小金兔從小傢夥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透明鳥,又看了看那隻頂嘴的竹雞,眼裡滿是佩服。
不愧是老大。
好會說。
還有那隻竹雞,不但色,膽子也大。
小黑站在小主人腳邊,尾巴輕輕搖了搖,看向透明鳥的眼神也帶著幾分敬意。
老大就是老大,嘴皮子好利索。
那隻公竹雞也半斤八兩!
小傢夥雙手插兜,麵無表情看著吵架的一鳥一雞。
幼稚!
耳朵都要麻了!
他不跟一隻寵物計較。
回去就跟媽媽告狀。
透明鳥還在滔滔不絕,正罵到**處,忽然打了個哆嗦。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怎麼啊?
又看了看四周......
一陣冷風從溪麵上吹過來,涼颼颼,帶著深山特有的濕冷寒意,水邊的霧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濃了一層,貼著地麵緩緩湧動,把卵石和枯葉都吞進去半截。
溪水聲還在嘩嘩響,但聽起來好像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