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世紀婚禮的真正用意】
------------------------------------------
婚紗是從米蘭空運過來的。
一件主紗,象牙白,簡約剪裁,冇有繁複的蕾絲和珠繡,領口是方領,袖子到手肘,裙襬兩米。
另一件是敬酒服,中式改良旗袍,鴉青色,盤扣從領口一直扣到腰線。
唐婉拆開箱子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
“爸花了多少錢?”
唐慕白站在旁邊,雙手揣兜。
“你彆管多少錢。”
“我是怕媽看到價簽會揍你。”
“所以我把價簽扔了。”
薑歲晚從樓上下來,看到客廳裡攤了一地的包裝紙和衣架,皺了一下眉頭。
“亂七八糟的。”
“媽,你來試一下。”唐婉拎著主紗站起來。
薑歲晚走過去,摸了一下麵料。
觸感很輕,很軟,不像那些又硬又重的禮服,穿上去不會喘不過氣。
她看了唐慕白一眼。
他挑衣服的時候顯然考慮過她的喜好。
不穿高跟鞋,不喜歡太緊太悶的麵料,不要過於張揚的設計,這些話她隻說過一次,他全記住了。
“去試一下。”唐慕白的聲音柔和。
薑歲晚拎著婚紗上了樓。
唐婉跟了上去幫忙。
二樓的臥室裡,唐婉幫薑歲晚把婚紗拉上拉鍊,退後兩步看了看。
“媽。”
“怎麼了?”
“你好漂亮。”
薑歲晚站在穿衣鏡前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色很襯她的膚色,四十出頭的女人,保養得當,眉眼間沉穩從容,肩線平直,說她是三十歲都冇問題。
她在前世五十歲的時候死在手術檯旁邊,最後穿的是藍綠色的手術服。
這輩子穿白色的婚紗,倒是頭一次。
“可以。”
“可以是什麼意思?是滿意還是湊合?”
“可以就是可以,你什麼時候話這麼多了。”
唐婉笑了一下,拿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試完衣服下樓,唐慕白已經去書房了。
薑歲晚把婚紗交給張媽拿去掛好,自己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蘇明發來了一份檔案。
標題是唐慕白與薑歲晚補辦婚禮嘉賓名單初稿。
她往下翻。
商界排了最長一列,海市排名前二十的企業掌門人或代表,香港何家的代表,新加坡幾個家族企業的人。
瓦希德家族那邊,阿卜杜勒專門派了卡裡姆帶著法赫德的親筆賀信來。
政界關係裡寫了沈家,沈昭會親自到場。
醫學圈的有方博遠,裴正陽,顧元興。
唐家內部,唐振國老爺子會出席,這是他退居二線後極少數公開露麵的場合之一。
總共四百七十二人。
薑歲晚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行小字。
備註寫得很清楚,以上名單經唐先生逐一稽覈確認,龍盛集團和林氏家族相關人員全部排除。
她把手機放下。
這場婚禮的規模和嘉賓陣容,表麵上是唐慕白為她補辦的一場遲到了二十多年的儀式。
實際上,這是唐氏集團向海市乃至整個亞太商圈發出的一個訊號,唐家現在的體量和關係網路,已經不是任何人能輕易動搖的。
唐慕白把情感和商業放在了同一場婚禮裡,兩手都冇落下。
薑歲晚靠在沙發上。
“學聰明瞭。”
週六。
海市半島酒店。
整個主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室內花園,白色和淺金色的花藝從入口一直延伸到主台,天花板上懸掛著數百盞暖光小燈,從遠處看過去,室內和室外的界限好像消失了。
冇有紅毯。
唐慕白特意安排的。
薑歲晚不穿高跟鞋,紅毯太長走起來費勁,所以他把通道縮短了一半,地麵鋪的是淺色原木板,和戶外部分的草坪銜接在一起。
薑歲晚穿著那件象牙白的婚紗,腳上是一雙白色平底緞麵鞋,從側廳走了出來。
唐慕白站在主台上,白襯衫黑西裝,胸口彆了一小枝白色的鈴蘭。
他看到她出來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四百多個人坐在下麵,冇有人說話。
薑歲晚走到他麵前,站定後。
“你給我搞這麼大陣仗。”
她冇抬高音量,但前麵幾排的人都聽到了。
唐慕白冇接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手指有點不穩。
“你緊張什麼?”薑歲晚壓低了聲音。
“閉嘴,讓我把話說完。”
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唐慕白把紙展開了。
“薑歲晚,雖然我們之前是商業聯姻。”
“前麵那些年,我不是一個好丈夫。”
“商業聯姻這四個字你也從來冇跟我抱怨過,但我自己心裡清楚。”
“你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我連一束花都冇給過你。”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
“你懷孕的時候我在外麵談生意,婉婉出生的那天我遲到了四個小時。”
“唐宇說他小時候每次在學校被人問爸爸怎麼從來不來接你,他都編一個出差的理由。”
唐宇坐在前排第三個位子上,低下了頭。
“小澤剛出生的時候,我在公司加班到淩晨三點。”
他停了一下。
“張媽打電話告訴我你一個人抱著孩子在客廳裡走了一整夜,我掛了電話才發現自己的手是抖的。”
“但你從來冇有怪過我。”
“這些年你把三個孩子養大了,把這個家撐住了,你做到的事情比我多得多。”
“我一直欠你一句話,今天補上。”
他把紙折起來,抬起頭。
整個主廳安靜得隻能聽到花藝裡的流水聲。
“薑歲晚,我愛你。”
“跟你是唐家太太無關,跟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無關,跟你救了誰也無關。”
“就因為你是你。”
“嫁給我。”
前排唐婉的鼻子酸了,彆過臉去偷偷擦了一下。
唐宇低著頭冇抬起來。
小澤坐在唐婉旁邊,穿著一身小號西裝,抱著大橘。
是的,他把大橘也帶來了。
“姐姐,爸爸在哭嗎?”小澤小聲問唐婉。
“冇有,彆吵。”
薑歲晚站在唐慕白麪前,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她伸手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一眼。
上麵寫了滿滿兩頁,字跡工整,中間有幾處劃掉重寫的痕跡。
她把紙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唐慕白。”
“嗯?”
“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唐慕白愣了兩秒。
然後全場爆發了一陣笑聲和掌聲。
他伸出手。
薑歲晚看了一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心有一層薄汗,她握了一下,冇鬆。
司儀走過來想說什麼,被唐慕白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他低下頭湊到薑歲晚耳邊,隻有兩個人能聽到。
“今晚不分床了。”
薑歲晚踩了他一腳。
平底鞋踩上去不疼,但唐慕白還是老老實實退後了半步。
然後他笑了。
整個婚禮最正經的環節結束後,進入了自由交流的酒會環節。
沈昭走過來,握了一下唐慕白的手。
“唐先生,恭喜。”
“謝謝沈少。”
沈昭又轉向薑歲晚。
“薑阿姨,爺爺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說。”
“他說,阿白總算乾了一件像樣的事。”
薑歲晚笑了一下,端起杯子。
杯子裡裝的是枸杞水。
酒會進行到一半,薑歲晚走到戶外花園的角落,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唐慕白跟了過來。
“冷不冷?”
“不冷。”
兩個人並排站著,能看到遠處的海岸線。
“歲晚。”
“嗯?”
“今天開心嗎?”
薑歲晚端著保溫杯,看著遠處的海麵閃著碎光。
“還行。”
唐慕白冇再追問。
他的手搭上來,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這一次,她冇有甩開。
戶外花園的燈光暖融融的,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一點鹹味。
遠處主廳裡,小澤抱著大橘在賓客中間穿行,唐宇和臟辮在討論晶片的事,唐婉在跟何家的代表交換名片。
一切都好。
然後,花園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騷動。
安保對講機響了。
趙虎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唐夫人,入口方向有人闖入,不在賓客名單上,是一個女孩,十七八歲的樣子。”
薑歲晚轉過身。
主廳和花園之間的連線通道上,燈光把一個人影拉得很長。
一個少女,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連衣裙,瘦得厲害,頭髮亂蓬蓬的,臉色發白。
她站在那裡,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然後她抬起了臉。
薑歲晚的五指扣緊了保溫杯。
蓋子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金屬響。
那張臉。
那張和她前世早夭的女兒幾乎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