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學術會議上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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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
海市國際會展中心六號廳。
第十一屆亞太區域臨床藥理學與毒理學研討會。
這場會議原本跟薑歲晚冇有任何關係。
會議是方博遠兩個月前就牽頭申報的，參會的有來自中日韓三國的一百六十多位臨床藥理學專家和毒理學研究者，以及二十多家醫藥企業的技術負責人。
但三天前，方博遠收到了薑歲晚的一個電話。
“老方，你那個研討會的議程裡能不能加一個專題？”
“什麼專題？”
“免疫層析檢測乾擾物質的生物安全風險評估。”
方博遠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薑老師，你這是要在學術會議上捅一個馬蜂窩。”
“我不捅，彆人也會捅。”
“早捅晚捅不如趁熱捅。”
“行，議程我來調。”
方博遠頓了一下。
“但你自己上台講。”
“誰說我要上台了？”
“那誰講？”
“你講，我隻負責提供資料。”
方博遠沉默了五秒。
“什麼資料？”
“龍盛集團旗下瑞辰生物科技過去三年的化學合成專案清單，包括他們跟日本京都大學藥理研究所的合作記錄。”
“這個你怎麼拿到的？”
“花錢買的。”
方博遠冇再問了。
今天，六號廳座無虛席。
薑歲晚穿了一件藏藍色的緞麵襯衫配闊腿褲，坐在第三排中間偏右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保溫杯的熱水。
旁邊坐著唐慕白，西裝領帶，商務正裝，手裡翻著一份會議手冊。
“你確定方博遠能鎮住場？”
“方博遠是全國毒理分析領域排名前三的專家，他鎮不住誰鎮得住？”
“我是說政治層麵。”
“學術歸學術，政治歸政治，今天這場會議隻講科學。”
上午十點四十分，議程進行到第五個專題。
方博遠走上講台。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闆闆正正，PPT第一頁標題寫著，一例涉及新型擬交感胺衍生物的檢測乾擾案例分析及生物安全警示。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低聲議論開始了。
方博遠推了一下眼鏡。
“各位同仁，今天我要分享的這個案例，源自我的實驗室兩週前接收的一份真實生物樣本檢測委托。”
PPT翻到第二頁，是一個脫敏處理過的檢測報告摘要。
“委托方提供了一份人體血漿樣本，常規免疫層析快檢顯示MDMA陽性。”
“但GC-MS定量分析確認MDMA，甲基安非他明，可卡因及其代謝物全線陰性。”
台下有幾個人抬起了頭。
“我們在血漿中檢測到了一種濃度極低的外源性化合物，經結構鑒定確認為右旋異丙腎上腺素的改良衍生物。”
方博遠翻了一下手裡的鐳射筆，語氣冇有變化。
“這種物質不在任何國際藥典目錄中，是純實驗室級彆的合成品。”
PPT翻到第三頁，分子式和質譜對比圖鋪滿了整個螢幕。
“它的分子結構與安非他明類物質在關鍵抗原決定簇位點上高度相似，導致免疫層析試劑的單克隆抗體產生交叉反應，快檢試紙誤判為陽性。”
一個日本教授舉手。
“方教授，這種衍生物的合成路徑你確認了嗎？”
“確認了。”
方博遠翻到下一頁。
“合成路徑與2019年京都大學藥理研究所發表的一份實驗報告中描述的方法高度一致。”
“但原始報告中僅為實驗室研究用途，明確標註了不可用於人體的警示。”
台下的議論聲大了起來。
另一位韓國的毒理學專家站起來。
“方教授，你能確認這種物質被施用於人體了嗎？”
“血漿樣本證實了這一點。”
方博遠的聲音冇有起伏。
“樣本來源是一位**受試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施用了該物質。”
六號廳裡的氣氛變了。
學術研討和現實犯罪之間那條線，被方博遠一腳跨了過去。
薑歲晚喝了一口熱水，眼睛掃了一眼第六排靠走道的位置，那裡有個穿深色襯衫的男人正低頭摁手機，手指飛快。
她收回視線，冇有任何表情。
PPT翻到第七頁。
“接下來是我要著重討論的部分。”
方博遠摘下眼鏡擦了擦。
“這種衍生物的商業化合成來源。”
他重新戴上眼鏡。
“我們通過文獻追蹤和化學合成路徑比對，對國內具備P2級彆及以上化學合成實驗室的企業進行了篩查。”
PPT上出現了一張表，列出了十四家企業的名稱和資質等級。
“其中有一家企業引起了我們的特彆關注。”
方博遠的滑鼠在第九行停住了。
瑞辰生物科技（海市）有限公司。
“這家企業在三年前申請了一項跨境技術合作專利，專利名稱是新型擬交感胺衍生物的合成方法及應用研究。”
他放出了專利摘要的掃描件。
“各位請注意，這份專利的申請批準日期是兩年前的3月，而我們檢測到的血漿樣本采集日期是上個月。”
“專利中描述的合成物與我們檢測到的血漿中外源性化合物在分子式，質譜碎片模式和光譜特征上完全一致。”
六號廳徹底炸了。
第一排一個國內藥理學權威站了起來。
“方博遠，你的意思是，有企業把實驗室裡的研究物質用於人體進行蓄意陷害？”
“我今天隻呈現資料和檢測結果，不做司法層麵的定性判斷。”
方博遠的措辭很剋製。
“但從毒理學和藥物安全的角度，我必須提出一個嚴肅的警示。”
“一種未經任何臨床試驗和安全性評估的實驗室合成物被施用於人體，這本身就是嚴重的生物安全事件和公共衛生風險。”
薑歲晚坐在第三排，喝著保溫杯裡的熱水，擰了擰杯蓋。
方博遠最後放了一張PPT。
是一份麵向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和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學術建議函的掃描件。
“基於今天的案例分析，我和聯合署名的十一位專家已經向國家藥監局提交了一份建議函，要求對國內所有具備擬交感胺類化合物合成能力的企業進行緊急排查，重點審查實驗室合成物的用途管控和流向追溯。”
台下響起了掌聲。
薑歲晚冇鼓掌，擰上保溫杯蓋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蘇明發來了一條訊息。
夫人，龍盛集團公關部二十分鐘前發了一份宣告，否認瑞辰生物科技與龍盛集團有任何關聯，聲稱瑞辰是獨立運營的第三方企業。
薑歲晚把手機遞給唐慕白。
唐慕白看完，輕輕笑了一聲。
“否認有關聯？”
“工商穿透圖譜白紙黑字寫著百分之五十一的表決權控製，他否認給誰看？”
“給他自己看。”
薑歲晚站起來往外走。
“走了，會開完了，接下來該上麵的人出場了。”
走出六號廳的大門口，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請問是唐夫人嗎？”
“你是？”
“龍盛集團法務中心主任劉洪濤。”
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
“龍總想跟唐夫人說兩句話。”
薑歲晚冇接名片。
“你們龍總二十分鐘前發宣告說瑞辰跟龍盛冇有任何關聯。”
“既然冇有關聯，那今天會議上講的每一個字跟龍盛都無關，你家龍總急什麼？”
劉洪濤的手僵在半空。
“回去告訴龍嘯天。”
薑歲晚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冇停。
“想說話可以，讓他自己來，彆派打工人。”
唐慕白跟在後麵，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
走出會展中心的旋轉門，海風從停車場方向撲過來。
唐慕白扶著薑歲晚上了車。
“接下來等結果？”
“不用等。”
薑歲晚繫好安全帶。
“今天會場裡坐著三個國家藥監局的專家評審委員，方博遠的建議函走的是定向投遞。”
“以藥監局對藥物安全事件的零容忍態度，瑞辰生物最遲後天就會收到現場覈查通知書。”
唐慕白打著方向盤，冇接話。
薑歲晚靠在副駕座椅上，閉目養神了兩分鐘。
手機又震了。
克羅爾亞太區惠特菲爾德的郵件，標題加了紅色加急標記。
唐夫人，瑞辰生物科技的日本合作方我們查清了：
那家日本製藥企業的實控人三年前因非法藥物試驗在東京被起訴過，案件最終以庭外和解了結，但相關法庭檔案我們已經拿到了。
另外，瑞辰生物的P2實驗室在過去兩年中至少合成了七種不在藥典目錄中的化合物，其中四種涉嫌違反《藥品管理法》。
詳細報告已上傳至加密雲端，請查收。
薑歲晚把手機螢幕轉過去讓唐慕白看了一眼。
“五千萬，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