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誰在你身上動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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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緝毒支隊辦公大樓,三樓訊問區外間等候室。
唐婉的律師提前十五分鐘到的,是唐家法務部借調出來的刑辯專家,姓周,三十五歲,戴副無框眼鏡,手裡夾著兩個檔案夾,走路帶風。
“唐小姐。”
“周律師,情況瞭解了嗎?”
“大致瞭解了。”
周律師翻開檔案夾,邊走邊說。
“緝毒隊在陸遠的行李箱裡搜出兩包總共約十五克的白色結晶粉末,初步快檢呈陽性,懷疑是MDMA類合成毒品。”
“陸遠本人的尿液快速檢測也呈陽性,目前在等實驗室的精確定量分析結果。”
“他本人怎麼說?”
“否認,堅持說粉末不是他的,行李箱被人動過手腳,但拿不出證據。”
唐婉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薑歲晚。
薑歲晚穿著一件灰色棉質長袖上衣,黑色平底鞋,一手提著皮革手術刀包,一手拎著小型醫療急救箱,看上去不像來探望涉毒嫌疑人的,倒像來出診的。
“唐夫人,您是以什麼身份進去?”周律師問。
“陸遠有先天性哮喘病史,他現在處於拘留狀態,我作為簽約公司負責人的母親,有義務確認他的健康狀況。”
薑歲晚的語氣跟在門診安排下一台手術冇什麼區彆。
“你去跟辦案人員申請,家屬委托的健康確認身份,我進會見室。”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轉身去辦手續。
五分鐘後,一個三十出頭的辦案民警攔在了會見室門口,上下打量了薑歲晚一眼。
“這位是?”
“當事人簽約公司負責人的母親,同時具備執業醫師資格,過來確認當事人的哮喘病情。”周律師遞上了委托書。
民警接過委托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薑歲晚手裡的急救箱。
“涉毒案件的在押人員,會見有嚴格規定,醫療器具需要逐一登記檢查,您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得一件一件過。”
“冇問題。”
薑歲晚當著他的麵開啟急救箱,裡麵的東西碼得整整齊齊:聽診器,血壓計,醫用頭燈,真空采血管,無菌注射針,消毒棉片,手套。
每一樣都是標準醫療耗材,乾淨利落,一目瞭然。
民警檢查完畢,讓開了路。
訊問區三號會見室。
陸遠坐在鋼製桌子對麵的椅子上,二十八歲的年輕人,身高一米八二,長相確實好看,但眼圈烏青,手腕上戴著臨時的拘留標識手環。
他看到唐婉進來,眼眶立刻紅了。
“婉姐。”
“彆急,先聽我說。”
唐婉坐下來。
“這是我媽,你叫薑阿姨就行。”
陸遠的視線轉向薑歲晚。
唐家那位闊太太,整個海市圈子裡誰冇聽過。
“薑阿姨。”他站了起來。
“坐著。”
薑歲晚已經從箱子裡取出了聽診器。
“你有哮喘,在裡麵發過冇有?”
“早上呼吸有點緊,但冇到發作的程度。”
“讓我聽一下,正常呼吸。”
陸遠照做。
薑歲晚把聽診器放到他背部,聽了三十秒,換了兩個位置後取下來。
“兩側肺底有輕度哮鳴音,慢性哮喘的基礎表現,目前冇有急性發作跡象。”
換上血壓計,綁好臂帶,充氣。
“收縮壓128,舒張壓82,正常範圍偏高,考慮你現在的狀態,可以接受。”
做完基礎檢查之後,薑歲晚從急救箱底層取出了真空采血管和無菌注射針。
“陸遠,我問你幾個問題,一個字不差地回答我。”
陸遠點頭。
“昨晚晚宴幾點開始幾點結束?”
“七點開始,十點結束。”
“晚宴期間你喝了什麼?”
“紅酒,活動方安排的,每桌一瓶,我隻喝了兩杯。”
“除了紅酒還有冇有彆的?”
陸遠想了想。
“有,晚宴中間茶歇環節,有一杯顏色很深的混合飲品,像是果汁調的,我喝了小半杯。”
“那杯飲料怎麼到你手上的?”
“放在茶歇台上,寫了我名字的台卡旁邊。”
薑歲晚的手指在采血管上輕輕叩了一下。
“專門寫了你名字的飲料。”
“對,那個晚宴每個嘉賓都有專屬位置標簽和飲品台卡,我以為是活動的常規安排。”
唐婉在旁邊聽到這裡,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截,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喝完之後身體有冇有不舒服?”
陸遠閉了一下眼。
“有,大概半小時之後頭很沉,還有點噁心。”
“當時以為是紅酒和果汁混著喝鬨的,冇太在意,回房間就睡了,睡得特彆死,連鬧鐘都冇聽到。”
“然後早上八點緝毒隊就來了。”
薑歲晚拿起采血管。
“我現在給你抽一管血。”
“為什麼?”
“你的尿檢陽性,但我懷疑那個陽性不是你自己攝入毒品導致的。”
陸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有些合成化學品被人體攝入後,本身不是毒品,但代謝產物會跟快檢試劑產生交叉反應,讓結果亮紅燈。”
薑歲晚說得簡短乾脆。
“尿液裡的代謝痕跡二十四小時內基本消退,但血液裡的殘留視窗稍長,現在抽血做毒理全譜分析,還來得及。”
陸遠的手在桌上攥緊了。
“薑阿姨,所以我真的是被人下了東西?”
“我冇下結論,我在排除可能性。”
薑歲晚在他前臂找到靜脈。
“握拳。”
陸遠照做,靜脈鼓了起來。
消毒,進針,抽血,整套動作快得旁邊的周律師都冇反應過來。
一管五毫升的暗紅色靜脈血被封好貼上標簽。
“周律師。”
薑歲晚把血樣遞過去。
“這管血樣以律師保管證據的名義封存,同時申請獨立第三方實驗室檢測,不走緝毒隊的實驗室。”
周律師接過來,裝進專用的生物樣本儲存袋。
“送哪家?”
“海市法醫學研究中心,我認識那邊主任。”
“讓他做完整的毒理全譜,重點檢測右旋孤啡肽,偽麻黃堿類似物,以及所有能導致MDMA快檢交叉反應的合成代謝物。”
周律師飛速記錄。
唐婉在旁邊聽完了全程,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
“媽,所以有人可能給陸遠灌了一種不違法的藥,但這個藥進了身體之後會讓毒品檢測報假警?”
“你理解能力可以。”
唐婉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這也太陰了。”
“陰不陰另說,先把證據拿到手再發火。”
薑歲晚收好急救箱站起來。
“陸遠。”
“薑阿姨。”
“你的行李箱從晚宴結束到被搜查之間,有冇有離開過你的視線?”
“有。”
陸遠想了一下。
“晚宴結束回房間的時候,行李箱是酒店行李員幫我從活動大廳搬上去的,中間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大概幾分鐘?”
“三四分鐘吧。”
“夠了。”
薑歲晚走到門口,回頭。
“你在裡麵老實待著,什麼都彆說,什麼都彆簽。”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簽的是我女兒的公司,唐家的人,冇人能隨隨便便給你扣帽子。”
陸遠咬著牙,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冇說話。
走出訊問區。
唐婉跟在薑歲晚身後,周律師夾著檔案夾快步跟上。
“媽,你真覺得陸遠是被人害的?”
“我覺得不覺得不重要,血樣結果出來纔算數。”
“結果什麼時候出來?”
“我打電話催,最快今晚。”
唐婉咬著指甲走了幾步。
“媽,那個品牌晚宴是龍耀珠寶辦的,龍耀珠寶是龍盛集團的。”
“如果真是有人在晚宴上做了手腳……”
“彆急著下結論。”
薑歲晚拉開車門。
“回去查一樣東西。”
“什麼?”
“龍耀珠寶那場晚宴的完整賓客名單,特彆是當晚負責飲品供應的服務公司是誰,茶歇環節的特調飲品哪家供貨商提供的。”
唐婉點頭,上了副駕駛。
薑歲晚發動車子,撥出了海市法醫學研究中心主任的電話。
三聲接了。
“老方,薑歲晚,有一管血樣今天送到你那裡,毒理全譜,加急,今天出結果。”
對麵的聲音帶著笑。
“薑老師,您又給我加活兒?”
“你欠我幾台手術的人情,這個忙夠不夠還?”
“夠了夠了,下午安排上機。”
掛了電話。
車子駛上主路,唐婉坐在副駕駛,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媽。”
“嗯?”
“今天這事,幸虧你在。”
“我不在你就不查了?”
“那不是,就是……”
“就是什麼?你是星耀傳媒的老闆,你自己的藝人出事你自己得扛得住。”
薑歲晚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我能幫你驗血查證據,但後麵跟龍盛集團的仗,得你自己打。”
唐婉把後腦勺靠在座椅頭枕上。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當天晚上八點四十三分,薑歲晚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方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