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子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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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
唐家半山彆墅的客廳裡,薑歲晚坐在沙發上,麵前茶幾放著那本黑色筆記本。
唐宇坐在對麵,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唐慕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
唐婉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支筆,盯著那本暗賬。
小兒子唐澤已經被張媽哄著上樓睡了。
客廳燈光暖黃,氣氛卻冷得徹骨。
薑歲晚翻完暗賬的最後一頁後,合上筆記本。
“唐宇,你做得很好。”
就這一句,唐宇的眼眶突然紅了。他從小到大,幾乎冇有聽到過來自父母的肯定。
原主對他漠視,唐慕白則嚴厲。
他做對了一百件事,不會有人誇他。做錯了一件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所以他纔會在外麵拚命尋找認同感,纔會被白若曦那種表麵溫柔體貼的女人輕而易舉地騙住。
因為對愛和認可的饑渴。
而現在母親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媽……”
唐宇的聲音沙啞。
他站起來,然後在客廳地板上跪了下去。
“媽,對不起。”
薑歲晚微微一怔。
唐婉也愣住了,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唐慕白轉過身來,眉頭緊鎖。
“以前是我太蠢了。”唐宇跪在地上,聲音微微發顫。
“白若曦騙我的時候,媽媽來勸我,我不聽。我覺得你纔是不講道理的那個人。”
“姐姐和我說林子軒在外麵有問題,我也不信,我覺得她是嫉妒。”
“我當著全家人的麵跟你吵,說你冇有資格管我的事情。”
唐宇的頭低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了地板上。
“但其實從頭到尾,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
“白若曦不愛我,她從來都冇有愛過我。她跟林子軒坑害唐家的時候,我就是那個最蠢的棋子。”
“如果不是媽媽你把所有的事情擺在我眼前,我現在還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薑歲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彎下腰,伸手扶住了唐宇的肩膀。
“起來。”
“媽……”
“我說起來。”
薑歲晚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唐宇被她扶著站了起來,眼睛通紅,透著受了傷又被接納後的脆弱。
薑歲晚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年輕人,此刻滿臉淚痕,鼻尖通紅,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前世對女兒的遺憾,是紮在骨頭裡的,怎麼拔都拔不乾淨。
但今生她的三個孩子。
大女兒已經醒了,徹底看清了林子軒的真麵目。
二兒子現在跪在她麵前認了錯,醒了過來。
小兒子正在樓上安安穩穩地睡著覺。
這三條命,她拚死也要護住。
“唐宇,過去的事過去了,我不翻舊賬。”
薑歲晚按著唐宇肩膀的手,力道出奇地大。
“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
“被騙不丟人,蠢也不丟人,真正丟人的是被騙了還不長記性。”
唐宇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
薑歲晚走到茶幾旁,拿起那本暗賬。
“這本賬你找到了,功勞是你的。但接下來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唐宇皺了下眉。
“為什麼?”
“因為這本賬裡涉及的東西太深了。不隻是唐慕遠,還有林子軒,還有其他不知道身份的人。這盤水比你想的要渾得多。”
“但是媽……”
“冇有但是。”
薑歲晚看著他,目光堅定。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媽來處理,你現在要做的是回到公司好好實習,把你該學的東西學紮實。”
“打仗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整個唐家的人都在。你把自己的那部分做好,就是對媽最大的幫助。”
唐宇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我聽媽的。”
旁邊的唐婉站了起來,走到唐宇麵前。
姐弟倆對視了一眼。
唐婉一巴掌拍在唐宇的後腦勺上。
“早乾嘛去了?以前你跟白若曦在一起的時候讓你回頭你死活不回頭,現在跪也跪了哭也哭了,你知不知道媽為了你操了多少心?”
“姐……”
“行了行了,哭什麼哭。大男人哭鼻子丟不丟人。”
唐婉嘴上罵著,但眼眶也紅了。
然後一把摟住了弟弟的腦袋,姐弟倆抱在一起,都冇說話。
唐慕白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這一幕,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了。
他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唐宇的肩膀,冇有說話。
但唐宇感覺到了一個父親的力量,沉默的、笨拙的、但真實存在的力量。
客廳安靜了大約一分鐘。
張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夫人,花膠雞湯好了。”
“上桌吧。”薑歲晚揮了揮手。
“全家一起吃。”
張媽應了一聲,開始往餐桌上佈菜。
薑歲晚指了指樓上。
“唐婉,去把你弟弟叫起來。”
“小澤睡了啊,叫起來會哭吧?”
“叫起來喝碗湯再睡,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機會不多。”
唐婉噗嗤笑了。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老太太了。”
“我本來就是老太太。”
薑歲晚理直氣壯。
十五分鐘後,唐家五口人坐在了餐桌前。
唐澤被唐婉從樓上抱下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但看到桌上的雞湯就醒了。
小傢夥捧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
唐婉給唐宇盛了一碗湯,唐宇接過來低頭喝了。
唐慕白自己盛了一碗,默默喝著。
薑歲晚坐在桌子一端,看著眼前的一家人。
燈光溫暖,湯也很熱。
窗外是海市的萬家燈火。
這一刻什麼商戰啊,暗賬啊,陰謀詭計啊,都暫時離得遠遠的。
但隻是暫時。
因為薑歲晚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聲。
她冇有當場看。
等唐澤喝完湯被唐婉抱著上了樓,等唐宇也回了房間,等唐慕白去書房處理了一些郵件。
薑歲晚才走到陽台上,掏出手機。
蘇明的資訊。
“夫人,緊急情況。趙凡的行蹤查到了,他還冇有離開海市。”
“他在哪?”
“他三天前轉移到了海市城西的一個倉庫裡,一直躲在那裡。今天下午有人去倉庫找過他……那個人我們查到了身份。”
薑歲晚的眼睛眯了一下。
“誰?”
蘇明發來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麵上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瘦高,但薑歲晚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子軒。
他不是被禁足在林家老宅了嗎?
蘇明緊接著發來了第二條資訊。
“據我們的線人反饋,林德彥兩天前解除了林子軒的禁足令。林子軒向林德彥保證會做出對林家有利的事情,林德彥放了他出來。但我們發現林子軒從林家財務拿走了一筆錢,金額不明去向不明。”
薑歲晚的手指在陽台欄杆上輕輕敲了幾下。
林子軒出來了,拿了錢,找了趙凡。
他要做什麼?
陽台上的海風吹來,帶著冬天特有的凜冽。
薑歲晚抬起頭,看著遠處海麵上閃爍的燈塔光影。
她冷笑一聲。
“蘇明,盯死林子軒。我要知道他見了誰,花了多少錢,每一分錢都去了什麼地方。”
“明白。”
“還有,唐宇找到的那本暗賬,我今晚會整理出來。你明天一早來拿,先做一份完整的電子備份。”
“原件呢?”
“原件鎖保險櫃。”
薑歲晚掛掉電話,站在陽台上吹了半分鐘的冷風。
林子軒,你以為被放出來就能翻盤?
她轉身走回屋裡,順手把陽台門關上,把冬天的寒風擋在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