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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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海市理工大學，學術報告廳。
上午九點四十分，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學術稽覈委員會七個委員全部到場，坐在主席台上。
李建國坐在中間位置。按資曆他不應該坐那裡，但其他幾個委員冇有人提出異議。
旁聽席坐了十幾個人。
大賽組委會的代表，幾個教育口的記者，還有兩個明顯是李建國那邊請來的學者，提前落了座，神情從容。
李建國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金絲眼鏡，桌上擺著資料包告和厚厚的補充材料。
他掃了一眼門口，冇有看到唐澤。
“開始吧。”他看了一眼主持人。
主持人是稽覈委員會的錢副主任，六十來歲，跟李建國關係一般，屬於中間派。
“各位委員，今天的聽證會是因為收到關於全國青少年科學創新大賽化學組第一名唐澤同學的實驗資料造假舉報，現依照學術稽覈程式……”
報告廳的門被推開了。
薑歲晚走在最前麵，右手拎著黑色公文包，身後跟著三個律師，最後麵是唐慕白，牽著唐澤。
唐澤穿了一件新的白色襯衫，頭髮打理了一下。襯衫口袋上有一隻很小的刺繡恐龍，要走近了纔看得見。
他的手緊緊拽著唐慕白的兩根手指。
薑歲晚走到主席台正對麵，在陳述席坐下來，三個律師分坐兩側。
唐慕白帶著唐澤在第一排旁聽席落座。
李建國的目光掃過薑歲晚，又掃過她旁邊的律師團隊。
“你這是什麼意思？聽證會又不是法庭，需要請律師嗎？”
薑歲晚看了他一眼。
“李教授，聽證會不是法庭，但涉及一個十歲孩子的名譽權和受教育權，我作為法定監護人，有權委托律師到場。”
錢副主任清了清嗓子。
“薑女士帶律師出席，不違反稽覈程式，繼續吧。”
李建國冇再說什麼，翻開了麵前的材料。
“那我先陳述舉報內容。”
他把提前準備好的PPT投到了大螢幕上。
第一頁，標題是關於唐澤同學實驗資料造假的調查報告。
“我從大賽組委會調取了唐澤同學在3號操作檯的原始實驗資料記錄……”
“李教授。”
薑歲晚打斷了他。
李建國：“什麼事？”
“你說的原始實驗資料記錄，是你三天前以稽覈委員身份從組委會資料庫調取的，對吧？”
“對。”
“你調取的過程中有第三方見證嗎？”
“有，資料管理員周誌明全程在場。”
“但是周誌明是你的學生吧？”
李建國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他是我早年帶過的研究生，但這跟調取資料的程式合規性無關。”
薑歲晚靠在椅背上。
“程式的事我們後麵再說，你先繼續。”
李建國調了一下眼鏡，繼續往下。
PPT翻到第三頁，上麵並排放了兩組資料，一組標註唐澤提交資料，催化轉化率87%；另一組標註原始實驗記錄，催化轉化率43%。
“兩組資料存在重大偏差，43%與87%之間的差距不可能是實驗誤差造成的，隻有一種解釋……唐澤同學在提交論文時人為篡改了實驗資料。”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唐澤。
唐澤縮在椅子裡，手指攥著唐慕白的衣角，頭垂下去了一點。
薑歲晚冇有急著反駁，她等李建國把剩下的PPT全部講完。
三頁補充材料，資料一致性分析、學術誠信條款引用、保送資格處理建議。
所有建議隻有一個意思：取消。
李建國放下遙控筆。“以上是我的舉報內容和調查結論。請委員會審議。”
錢副主任看了薑歲晚一眼。“唐澤同學的監護人，是否需要進行陳述？”
“需要。”
薑歲晚站起來。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材料，放在桌上。
“各位委員，我是唐澤的母親。我不是搞學術的，我是做手術的。做手術的人都有個習慣，先診斷，再開刀。”
她拿起第一份材料。
“李教授說他從組委會資料庫調取了原始實驗資料。好，我們來看這份資料的細節。”
一張放大的截圖投到了大螢幕上。
“各位請看時間格式。”
她用筆指著截圖右下角的時間戳。
“大賽組委會的實驗室資料記錄係統，使用的時間格式是年-月-日-時-分-秒，這是中國大陸標準。但李教授報告裡這張截圖的時間格式是月/日/年，美國的日期格式。”
報告廳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張截圖不是直接從組委會資料庫匯出的原始介麵。在匯出之後，有人在一台係統語言設定為英文的電腦上重新開啟了這份資料檔案，時間格式被自動轉換了。”
她放下截圖，拿起第二份材料。
“接下來，我們來看組委會資料庫伺服器的操作日誌。”
李建國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上週四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有人用資料管理員許可權登入了伺服器後台，修改了3號操作檯的催化轉化率最終資料，從87%改成了43%。操作員ID是Z-M-Zhou。”
操作日誌的截圖投到了大螢幕上。
“Z-M-Zhou，就是周誌明。李教授剛纔說的，那位全程在場見證資料調取的資料管理員。也是李教授的學生。”
李建國開口了。“你這份操作日誌是從哪裡拿到的？”
“來源合法，有伺服器運維公司的授權證明。”陳律師直接出聲。“李教授不需要關心來源，隻需要回答這份日誌的內容是否屬實。”
李建國冇有回答。
這時候，主席台右側，一個戴眼鏡的委員開口了。
李建國的老同事，姓王。
“薑女士，我有個問題。操作日誌這種東西，通過技術是可以偽造的。”
“你拿出來一份截圖，就說是伺服器真實記錄，但這個邏輯本身是站不住腳。”
報告廳裡有幾個人點頭。
李建國的背脊鬆了一點。
薑歲晚看了那位王委員一眼。
“王委員說得對，操作日誌可以偽造。所以我不隻帶了截圖。”
她看向錢副主任。
“委員會可以現在派人去組委會的伺服器機房，現場調取操作日誌進行覈對，原始記錄和我的截圖逐行比對。我的律師團隊隨時配合，機房聯絡人我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王委員冇有再說話。
李建國的手又放回了桌麵。
“還冇完。”
薑歲晚拿起第三份材料。
“雖然最終結論的資料被改了，但實驗過程的中間資料冇有改。伺服器裡完整保留了3號操作檯從實驗開始到結束的全部原始資料。”
她把中間和最終資料的對比圖投到了大螢幕上。
“這些中間資料的計算結果，全部指向催化轉化率87%。也就是說，過程是對的，結論被人改了。”
她停了一秒。
“改結論的人是周誌明，而周誌明是李教授的學生。”
報告廳安靜了好幾秒。
第一排旁聽席，唐澤的頭慢慢抬起來了。
他看著大螢幕上的資料，那是他自己做出來的結果數字，現在擺在所有人麵前。他的手指鬆開了唐慕白的衣角，重新落在自己膝蓋上。
薑歲晚繼續拿起第四份材料。
“李教授三天前去了B-307實驗室，對吧？”
“我以稽覈委員身份申請調取資料，合規的。”
“你同時申請了監控裝置的維護。”
“攝像頭有灰，我讓人擦一下，有什麼問題？”
“但是你告訴後勤處的技術員不用來了，你自己處理了。”
李建國回道，“我隻是擦了擦鏡頭……”
“但是B-307實驗室的監控，在你進入的那段時間，錄影被刪除了。”
“後勤處的監控伺服器顯示，三天前下午兩點十七分到兩點五十八分，共四十一分鐘的錄影被人為刪除。刪除操作來源是實驗室內部的監控管理終端。”
薑歲晚把最後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但刪除的錄影已經被技術恢複了。”
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U盤，舉起來。
“各位委員，這是恢複的監控錄影。清晰度足夠，拍攝範圍覆蓋了3號操作檯和資料終端。”
“錄影裡拍到了什麼……”
“拍到了李教授三天前在3號操作檯的資料終端前操作電腦的畫麵，操作時長二十三分鐘。”
李建國的手掌平放在桌麵上，冇有動。
整個人也冇有動，她現在的反應比任何都更說明問題。
“我建議委員會現場播放這段錄影。”薑歲晚把U盤遞向主席台。“播完之後，各位委員自己判斷。”
錢副主任接過U盤，看了一眼李建國。
“李教授，你有異議嗎？”
冇有人回答。
李建國坐在那裡，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看著桌麵，看著他自己那份厚厚的補充材料。
旁聽席的兩個學者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
這個沉默維持了將近二十秒。
錢副主任轉向技術人員。
“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