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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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前五天。
唐家半山彆墅,書房。
時間是淩晨兩點。
薑歲晚坐在書桌前,麵前展開的是一份完整的仲裁陳述大綱,手寫的,已經改到了第四版。
前三版她全部撕掉重寫了。
寫得都冇問題,但不夠精準。
仲裁庭給每方的技術陳述時間隻有四十五分鐘。
四十五分鐘裡,她要講清楚三件事,格裡芬專利的技術來源,她個人專利的獨創性,以及兩者之間的侵權關係。
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唐宇敲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校對第四版大綱的第七頁。
“媽,都兩點了。”
“你怎麼也冇睡?”
“臟辮那邊剛傳來一個東西。”
唐宇把平板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的截圖,臟辮通過暗網的資訊渠道拿到的,發件人是格裡芬公司的法務主管,收件人是理查德·韋伯。
郵件內容很短。
“Richard,你的三組引數的來源必須在聽證會前準備好完整的獨立推導記錄,不能有任何紕漏。”
“法務團隊會給你提供協助。”
發件日期,三天前。
“他們在補證據。”
唐宇的聲音沉了下來。
“韋伯那三組引數,他根本拿不出獨立推導的過程,所以他們要現編一個。”
薑歲晚把平板放在桌上。
“編就編。”
“媽?”
“你以為你媽會怕他們編假證據?”
薑歲晚重新拿起筆。
“數學推導不是小說,你可以編一個看上去通順的故事,但底層的計算邏輯騙不了專家。”
“那三組引數的推導過程涉及一個非常特殊的積分變換,第二類Fredholm積分方程在非線性邊界條件下的迭代求解。”
“這個方法在標準教科書裡找不到,因為它是我前世在實驗室裡針對心電訊號噪聲特征獨創的。”
“如果韋伯真的是獨立推匯出這三組引數的,他的數學路徑應該跟我完全不同,但最終結果一致,這種概率,和中福利彩票頭獎差不多。”
“如果他編出來的推導過程跟我的路徑不同,那我隻需要當場演算一遍他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收斂到正確答案就行了。”
她在大綱的第七頁加了一行字。
“如果他編出來的跟我的路徑一致,那更好。”
唐宇往前靠了一步。
“為什麼?”
“因為我的推導方法是獨創的,在任何公開文獻中都冇有出現過。”
“如果他編的推導路徑跟我一模一樣,隻能說明一件事,他看過我的筆記或者論文。”
“抄襲的證據就不需要我來證明瞭,他自己就給我送過來。”
唐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拉了張椅子坐到薑歲晚對麵。
“媽,接下來這五天,你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
“第一,你把星火一號晶片訊號預處理模組的完整設計文件準備好,包括所有版本的迭代記錄。”
“仲裁庭可能會要求檢視被告方的技術資料。”
“第二,幫我做一套簡報,把我的專利技術和格裡芬專利的比對結果做成視覺化圖表,要讓完全不懂技術的仲裁員也能看明白。”
“簡報什麼風格?”
“簡潔點。”
薑歲晚站起來。
“一頁一個觀點,一個觀點配一張圖。”
“我要讓仲裁庭用眼睛就能看出來,是他們抄了我的東西。”
唐宇點了頭,抱著平板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折回來。
“媽,真的兩點了,你先睡吧。”
“我再改半小時。”
“張媽說你今天晚飯隻吃了半碗。”
“不餓。”
唐宇站了兩秒,轉身去了廚房。
三分鐘後端著一碗熱牛奶回來,放在薑歲晚手邊。
“喝完再改。”
薑歲晚瞥了他一眼,拿起來喝了一口。
唐宇退出去了。
走廊裡,唐慕白靠在自家臥室門框上,手臂交叉。
“她不睡?”
“不睡。”
唐慕白歎了口氣。
“你媽這個人,一旦進入戰鬥狀態,誰勸都冇用。”
“爸,我知道。”
“你不知道。”
唐慕白推開臥室門。
“她前世在手術檯上站了三十年,每台手術前都要把方案做到萬無一失,這次也一樣,她很困,但她不放心。”
唐宇站在走廊裡,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爸。”
“嗯?”
“格裡芬背後跟林氏有關係,你知道的吧?”
唐慕白的手按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蘇明已經在查了。”
“查到什麼了?”
“瑞閣資本是格裡芬的大股東,瑞閣跟林氏海外子公司的交叉持股關係已經確認,但目前冇有直接證據證明這次起訴是林子軒授意的。”
“不需要直接證據。”
唐宇靠在牆上。
“林子軒從京圈請了人回來,然後格裡芬就動手了,時間線吻合。”
唐慕白冇有否認。
“先把眼前的仗打贏,林家的事之後再算。”
他看了唐宇一眼。
“去休息。”
唐宇回了房間。
唐慕白推門進了臥室,又出來,手裡多了一條薄毯。
他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薑歲晚趴在桌上,一隻手還攥著筆冇動,牛奶喝了半杯,筆記改到了第八頁中間。
她睡著了。
唐慕白把薄毯蓋在她肩膀上,然後把檯燈調暗了一檔。
他站了幾秒,看著桌上滿滿噹噹的檔案和公式。
他不懂醫學,也不懂晶片技術,但他認識這個女人寫字時的力道。
每一筆都很用力。
他關上門,回了臥室。
第二天一早,薑歲晚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桌上,肩膀上多了一條毯子,旁邊的牛奶杯已經被收走了。
桌上多了一張唐澤寫的便利貼,歪歪扭扭的字。
“媽媽早上好,我去上學了,大橘的罐頭我餵了,你彆忘了吃早飯。”
薑歲晚把便利貼撕下來,貼到了筆記本的封麵上。
然後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吧哢吧響了兩聲。
“老了。”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下樓吃了兩個饅頭一碗粥,然後給劉振東打電話。
“反訴材料遞交了冇有?”
“已經遞交,法院確認受理,排期跟格裡芬的原訴合併審理。”
“仲裁庭那邊呢?”
“緊急仲裁已受理,聽證會確認後天上午九點開始。”
“對方律師團到海市了嗎?”
“昨晚到的,馬修·漢森帶了四個人,住在浦東的四季酒店。”
“好。”
薑歲晚掛了電話,上樓換了一身衣服。
她選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內搭白襯衫,下麵是黑色直筒褲和一雙平底皮鞋。
和貴婦毫不沾邊,從頭到腳都像個專家。
鏡子裡的女人四十出頭,保養得當,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沉穩的氣。
這不是豪門闊太太去打麻將。
這是一個擁有三十年臨床經驗的外科醫生,去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