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懶得理他,甩了甩尾巴,抬腳就穿過獸群,走向了妖穀中心,那裏的地麵裂開了一道口子。
底下是斷裂的靈脈,裂口很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硬生生扯斷的,周圍的土地乾裂,寸草不生。
阿離又回頭看了眼那些氣息奄奄的妖獸們,幽綠的眸子沉了沉。
終究是回過頭來,抬起巨爪,按在了裂縫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爪下蔓延,大地開始輕輕震動。
元傾霓扶著葯鼎踉蹌了一下,抬頭就看到了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麵。
斷裂的靈脈一節節咬合,像被無形的手重新拚好。
乾裂的土地之下,傳出沉悶的轟鳴聲。
原本已經徹底枯萎的草木根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泛起綠意。
緊接著,一股濃鬱到幾乎化作實質的靈氣,從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噴湧而出。
原本在空地上奄奄一息的妖獸們,感受到這股氣息,紛紛抬起頭。
它們身上的傷口停止了流血,黯淡的皮毛重新散發出光澤。
整個妖穀的生機,在眨眼間——
全都回來了?
元傾霓手裏剛捏好的一顆清煞丹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她卻渾然不覺。
她盯著阿離腳下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縫,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不可能。
靈脈斷了就是斷了。
整個東洲上下幾千年,她都沒聽說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修復斷裂的靈脈。
哪怕是大乘期也做不到這麼逆天之舉。
更別說……是一隻狼妖了。
但是,就在她眼前,的的確確發生了。
她麵前的阿離就做到了。
身後,袁曜的下巴直接砸到了地上。
他嘴巴張著,手裏還攥著半袋清煞丹,整個人像被定身術點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
這才真的意識到,斷裂的靈脈,好像真的恢復了?!
身後的藥王殿弟子們更是全都停了手。
“這……這是把斷掉的靈脈重新接上了?”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操控地脈?”
“不是,這還是真實存在的嗎?你打我一巴掌,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啪!”
人群安靜了片刻。
被打成倒栽蔥的弟子捂著臉起來,一腳就踹了過去。
“……你丫的我讓你打,沒讓你這麼用力啊!”
但總歸,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真的有人能夠修復靈脈。
而且,這個“人”,還是個狼妖。
這簡直太令人震驚了。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絲銀光沒入地麵。
裂縫徹底合攏。
地麵平整如初,彷彿從未斷裂過。
一股微弱但清澈的靈氣從地底升起來,瀰漫開去。
阿離收回爪子,晃了晃。
然後他身上銀光一縮,巨狼的身形迅速縮小。
毛皮褪去,骨骼重塑。
等銀光散盡,一個約莫十三四歲身著銀白色長衫的少年站在原地。
銀髮隨意散落在肩頭,身形削瘦修長,頭頂還立著兩隻沒有完全收回去的毛茸茸狼耳。
他有著一雙幽綠色的豎瞳,整個人看上去又冷又凶。
袁曜嗷一嗓子衝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阿離的鼻子,手指抖出了殘影,上下打量他。
“你……你你你……你竟然是人?不對!你竟然化形了!”
“你不是一隻隻會晃尾巴的小奶狼嗎?!”
袁曜舌頭瘋狂打結,“那那那那個靈脈……”
阿離抬起眼皮,綠色的豎瞳冷冰冰地掃過袁曜的臉。
兩人對視了三秒鐘。
阿離毫不客氣地抬手,一巴掌拍開袁曜抖動的手指。
“老人家,牙口不好就少說話。結巴會傳染。”
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朗,明明態度拽得二五八萬,但卻滿臉都寫著“真誠建議”。
袁曜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開始後悔自己出門之前為啥沒刮鬍子。
但這也不妨礙看不出來他不是老頭吧?
到底誰老了?誰老了??!
阿離沒理會大破防的老頭,本想一個帥氣轉頭離開,走了兩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遂一個流利幻化,又變回了小狼崽。
袁曜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轉頭看向元傾霓,指指不遠處蔫蔫地趴在某頭大狼身上的聲音發飄:
“這技能,它……到底怎麼做到的?”
元傾霓沒答話。
她看著懶洋洋背對著他們的小狼崽,腦海中突然想起些什麼。
上次她和老頭子去穢土村,就看到了那個被號稱是地脈師一族的小孩,聽老頭說,地脈師一族可以修復靈脈。
可惜那孩子已經被言清寒製作成了傀儡,靈智消失,無論他們如何做,也救不回來了。
難道,阿離也是地脈師一族?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元傾霓渾身的雞皮疙瘩突然倒豎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妖穀的靈脈修復了,妖獸們正在復蘇,藥王殿的弟子們在歡呼,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她心裏那根弦,卻綳得越來越緊。
言清寒佈置歸一陣,是想利用歸一陣去吸取整個東洲的靈力。
那麼,他為什麼會獨獨將妖穀的靈脈撕裂了?如此刻意為之的理由,她幾乎想不出第二個……
如果言清寒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身邊有個地脈師呢?如果他撕裂妖穀的靈脈,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引蛇出洞呢?如果,言清寒等的就是這一刻呢?
元傾霓緩緩看向了阿離,瞳孔驟然緊縮。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們的所有佈局,從一開始,或許就在別人的計劃之中麼??
想到這裏,她打斷了旁邊嘰裡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麼的袁曜,“讓所有藥王殿弟子警戒!”
袁曜一愣,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神情,二話不說就照做了。
元傾霓又立刻拿出了傳音玉簡,想要跟老頭通訊。
可玉簡隻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如此。
“出什麼事了?”袁曜湊過來,眉頭緊皺。
元傾霓攥緊了手裏的玉簡,立刻傳了道靈箋出去。
“老頭,快回來!我們可能中計了——”
話音剛落,靈箋飛向迷霧山穀那方天際的瞬間。
一道強烈的靈氣波,從迷霧山穀那方,朝他們這邊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