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臨疆的表情僵住了。
按照常理,煞氣入體的瞬間,承受者應當痛不欲生才對。
就連他當年融合九幽煞氣之時,都嚎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他此生最不願回憶的經歷,沒有之一。
可夜安坐在那裏,一臉懵逼。
帝臨疆等了一刻鐘。
又等了一刻鐘。
再等了一刻鐘。
小孩還是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甚至都開始打哈欠了。
“……”帝臨疆的臉色有些扭曲。
祝九歌也狐疑地看著帝臨疆一眼:“你確定這玩意兒啟動了?”
帝臨疆:“?”
質疑他??
“安崽,現在什麼感覺?”祝九歌懶得跟他多嗶嗶,直接轉頭問小孩。
夜安抬起小腦瓜,大眼睛裏滿是澄澈,“沒有、感覺呀!”
祝九歌看著在小孩體內進進出出的血氣,懸在半空的心啪嗒一下掉回了肚子裏。
祭台上,骨珠的光芒開始收斂,暗紫色的紋路一道道沒入夜安體內。
小孩的額心浮現出一枚古老的魔紋,旋即隱去。
直到祭靈徹底跟小孩融合後消失在祭壇上了;
直到小孩一骨碌站起來看著一動不動的他;
直到頭頂隱隱傳來上千靈魄的歡呼聲……
帝臨疆都沒從這個打擊中回過神來。
祝九歌斜著眼看向旁邊石化的老登,語氣要多欠有多欠:
“魔尊大人,你剛剛說啥來著?會很疼?要磨礪?要感受痛苦才能成長?哇塞,好疼啊。”
帝臨疆:“……”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彷彿堵了塊秤砣。
融合本源煞氣就是在刀尖上滾油鍋,怎麼到了這小鬼身上,就跟去澡堂子泡了個澡順便搓了個背一樣簡單?
現在這一出,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
就好像是在告訴他,他當年嚎的那三天三夜,純屬個人體質問題。
這根本不科學。
他轉頭看向祝九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憋出了一句:
“他在血海裡……體質或許已經……”
祝九歌似笑非笑地看著破防了的老登,接了一句:
“已經免疫了?”
帝臨疆沉默。
祝九歌看了他一眼,見他麵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隻帶著夜安往外走,丟下一句“明早出發”,便沒再追問。
兩人心裏都明白。
或許正是因為當年夜安被扔進了血海裡,身體早就已經被煞氣反覆淬鍊過,且祭靈又是主動認主,融合的過程自然順利異常。
但,也是帝臨疆自己親手造就了這個結果。
代價是一段他永遠無法彌補的父子關係。
值不值得,隻有他自己知道。
祝九歌才懶得管老登是個什麼想法呢。
拉著小孩就跟洛昭他們一起高興去了。
夜安融合了祭靈,意味著祭靈中的萬千魂魄,從今天起,將徹底自由,在祭靈的釋放下盡顯神通。
他們,將會是這個小傢夥日後的最強助力。
而以後,或許也會有新的、源源不斷的靈魄,願意被他所滋養,並為他所用。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魔域的天空依舊壓抑。
祝九歌站在魔宮最高處的露台上,看著遠處天際那團翻滾的黑霧。
那煞氣濃得像是有墨汁潑進了天幕,格外駭人。
而她手裏捏著一張泛著銀光的符紙,這上麵附著著她的一縷靈念,也是她和林清音幾人在通訊的唯一渠道。
可是有煞氣和言清寒從中作祟,傳音玉簡根本靠不住。
好在進入魔域前,她就已經和眾人敲定了六處陣眼同步破陣的計劃。
破陣時間,就定在三日後的辰時。
若是沒能成功將歸一陣毀掉,那麼整個東洲靈脈盡失,這些被吸走的靈氣,都將被言清寒用來繼續他所謂的計劃。
身後,有人走上前來,遞給她一枚漆黑的骨質護符:
“此物可抵禦九幽核心煞氣,加上本尊護持,夠撐六個時辰。”
祝九歌接過來,沒廢話。
有了這個東西,再加上小孩融合了祭靈,應該足夠他們順利到達陣眼。
隻是……
祝九歌回頭看了最後一眼東洲的方向。
他們應該已經都到地方了。
三日後,六處陣眼都必須同步擊破,差一處都不行。
隻希望他們都能在言清寒手裏,撐到那時。
半炷香,三人自魔宮出發,直奔九幽淵。
帝臨疆沒有多說什麼廢話,走在最前方替她開道。
夜安被祝九歌拎在手邊,小孩身上融合了祭靈之後,周圍的煞氣竟自發地向兩側退避,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
這條路,有這兩個人在,確實要比她一個人闖要快得多。
與此同時,東洲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龍脊山脈。
山巔之上,本是潔白無瑕的雪,伸手可觸日月星辰。
可如今卻被煞氣籠罩得不見天日。
天穹被壓得極低,黑雲翻滾,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樊司一掌拍開麵前第不知道多少具衝過來的獸傀,白袍上染盡了不知什麼魔獸的黑色血液。
可那些魔獸傀儡卻依舊不知疼痛,斷了四肢都還在往前爬,獸瞳裡塞滿了煞氣,已經沒有任何活物的特徵。
“樊長老!他們又來了!”身後傳來天樞閣弟子的驚呼。
煞氣深處,又有十餘隻魔獸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天樞閣弟子們還沒來得及動手,頭頂便驟然暗了下來。
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他們腦袋上掠過。
轟!
一隻碩大無比的獸爪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踩在那群剛爬起來的獸傀身上。
烏漆麻黑髒兮兮的雪水混合著血漿從它爪縫裏爆出來,那十幾隻獸傀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碾進了地裡,摳都摳不出來。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響徹山巔。
毛茸茸甩著尾巴,從黑霧裏邁步走出來。
獸瞳在煞氣中,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辰。
樊司見狀,雙掌合十,金光自掌心擴散,形成一道佛光結界,暫時將自己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煞氣退散。
天樞閣弟子這才鬆了口氣,拍拍毛茸茸的肩膀,笑嗬嗬道:
“大毛,幹得漂亮!”
獲得了對方一個驕傲的下巴。
它抖了抖毛,碎石子從身上簌簌往下掉,然後轉過頭,用腦袋拱了拱背上的小人。
薑謠從毛茸茸厚厚的鬃毛裡探出半個腦袋,兩個丸子頭被風吹得歪歪斜斜,臉上還蹭了好幾道灰。
她身前飄著個丹爐,爐火還沒熄,正冒著淡淡的青煙。
“樊叔叔!”小姑娘興奮地喊了一聲,隨即咧開嘴角,眉眼彎彎,高高舉起手裏閃閃發光的丹藥,“清煞丹,我煉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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