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冷笑一聲。
“什麼狗屁話本子?厲某活了幾千年,與多少人周旋,才讓厲家如今坐穩這世家第一的位子。又怎會是旁人幾行字寫出來的紙片人?”
“他言清寒要是想毀天滅地,還得先問問厲家十二長老!”
一旁的林清音也點點頭,“這麼多年來,八荒城城民數萬,生殺離別皆在眼前,又豈是一句假的就能抹殺的。若當真覺得這世界是假的,也當去質疑法度天道,而非舉起屠刀向自己人。”
老和尚此時也緩緩睜開眼。
隔著水幕,他的雙眼空明通透。
“阿彌陀佛。”
沉穩厚重的聲音,從玉簡中傳出,拂開了空氣中無形的焦躁。
“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世人皆說境由心造,但真假之辯,不在筆墨,而在本心。”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真與假,又該由誰來定奪?若是話本,貧僧這幾百年唸的經,可是假的?”
他抬起頭,那雙看透世事人情的眼眸隔著虛空對上祝九歌。
“縱使這大千世界真如一卷書軸。可貧僧誦出的經文,諸位拔出的刀劍,此刻眾生流出的鮮血,卻皆是實相。貧僧能感微風拂麵,能感眾生皆苦。縱然一切皆是安排好的,貧僧心底的慈悲亦不曾作假。無論天地是真還是妄,你我隻需為此刻而戰,便就足矣。”
樊司也點頭接過話茬:
“《金剛經》有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他抬起頭,雙手合十。
光頭在水鏡的微光下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執著於‘有’是錯,執著於‘無’亦是錯。言道友看似參透,實則不過是從一頭跳進了另一頭。這並非覺悟,乃是入執。”
水鏡內外,眾人沉默了一瞬。
丹陽子嘖了一聲:
“你們天樞閣說話就是繞。直接說那小子自己鑽了牛角尖,還要拉著整個東洲陪葬。什麼重生不重生、話本不話本的,他就是個瘋子不就結了?”
慧成笑眯眯道是。
林清音言簡意賅:
“總之九歌,這條路註定艱難,但你別怕,我們都會與你共進退。天道無常,命由己造;大道自然,吾劍無懼。”
祝九歌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背上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但此刻的心裏卻無比踏實。
劇本從來就困不住活生生的人。
“既然如此,”祝九歌捲起袖子,將東洲那捲獸皮地圖拿出來,在桌上攤開,“那就幹活吧。”
眾人迅速收斂情緒,開始梳理眼前的爛攤子。
“言清寒放出煞氣,摧毀這些地方,絕對有極強的目的性。”
“我需要諸位把異動的點位全部列出來。”
根據幾人說的地點,她用靈力在獸皮卷點出一個個紅圈。
隨著資訊的交換,紅點、靈線在地圖上勾勒成形。
其中不止包括地點,還包括煞氣湧出的節點、傀儡遊盪的方向、空間陣法的能量流向。
乍一看沒有絲毫規律。
“等等。”祝九歌眯起眼睛,手指順著那些紅點的邊緣劃過,“如果按照這個路線的話……”
她將最外圍的幾個點連起來。
筆走龍蛇,一道巨大的陣紋輪廓在地圖上顯現,雖然缺失了一部分,但對幾人來說,也不難看出這是個什麼東西。
丹陽子仔細看了下:
“這是看起來是……抽元聚靈陣!他這是要把整個東洲的靈脈全都抽乾?”
林清音也皺起了眉,“可能找出陣眼的方位?”
祝九歌快速比對,幾息過去,數根線條在地圖中央交叉。
她筆尖一頓,重重戳在幾個毫無標記的空白處。
“這裏。”
“這幾個地方具體在何處?”
祝九歌搖搖頭,“這範圍太廣,根本無法立刻確定,我們隻能通過言清寒的行動路徑去推測。”
大家也都麵麵相覷。
“這陣圖並不完整,按照這行動路徑,等他們來完藥王殿,最後,恐怕就是要穿過血海去魔域了……”
丹陽子看著圖上那五個點,抬頭看向祝九歌。
“這幾個地方的地脈,必然有特殊的講究。不知諸位知不知道,東洲現在的版圖其實並不完整。”
幾人都靜靜聽著,丹陽子便捋著鬍鬚講給他們聽:
“據說幾萬年前,東洲和魔域本是連在一起的。”
“忽而有一日,有天珠落下,將這片大陸一分為二,一側是東洲,另一側則是魔域,因為砸死了無數生靈,中間屬於海的區域,血流成河,成了血海。”
“按你方纔所說,我懷疑言清寒現在所佈下的陣法,並不僅侷限於咱們腳下這片大陸,我們不能忘記,魔域,也是東洲的一部分。”
“所以,若要想搞清楚陣眼的具體位置,九歌,你恐怕得帶上你那三徒弟,親自跑一趟魔族,去找帝臨疆借完整的上古版圖一觀了。”
去找魔尊要地圖?
祝九歌眼角一抽,先不說帝臨疆給不給,這來回一趟指不定家都被偷了。
她看著桌上那張地圖,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或許根本不用去魔族。”
祝九歌伸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稍等,我找個東西。”
在一堆瓶瓶罐罐和各類法器中翻找了半天,她終於摸出了一本獸皮書。
眾人低頭一看——
《須彌居使用手劄》
大家:“?”
林清音也是第一次知道,須彌居竟然還有使用指南這種東西,瞪大了眼。
“這是當初在須彌居裡找到的,我一直沒仔細研究過裏麵的說明附圖。”
祝九歌順手翻開手冊的最後幾頁。
“簡單來說,須彌居的確是個造化神物,但它並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她將那張須彌居的內部結構圖,與桌上的東洲版圖疊在一起。
透光一看。
山川、河流、靈脈走向,竟然嚴絲合縫!
“它就是一個微縮的東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