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輕雪聽到了那兩個守山弟子的對話。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暈過去好久了。”
“一直唸叨著沒時間了。”
“就是醒不過來。”
她跪在石階下,膝蓋已經沒了知覺,這幾句話讓她一個激靈。
師尊受傷了。
聽起來似乎還不是小傷……
而她,還跪在這裏等著人家原諒。
跪有什麼用?
道歉有什麼用?
根本做不了任何。
更何況,祝九歌可能根本也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想到這裏,洛輕雪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大師兄。”洛輕雪開口,聲音很輕。
鶴驚塵偏頭看她。
洛輕雪已經站了起來。
“跪在這裏什麼也改變不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她現在需要的,並不是我們的歉意。”
鶴驚塵喉結動了動,沉默。
洛輕雪沒有再解釋,轉身朝著山上走去。
守山弟子攔住她:
“祝前輩的弟子說了,不見。”
“我不與道友為難,隻勞煩道友幫忙將此物交給祝前輩。”
洛輕雪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樣又一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一枚碎了又被修補過的玉簡。
很多瓶療傷丹藥。
一件靈紋護甲,是當年祝九歌親手煉製,專為護她心脈而做。
一柄冰藍色的匕首,品階極高,也是祝九歌送的。
還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功法心得,扉頁上有祝九歌親筆寫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每一條都極其詳盡。
她將這些一一清點之後,重新裝進儲物袋,儲物袋裏頭的東西,此刻隻多不少。
鶴驚塵看到那些物品都愣了。
當年師尊給小師妹的,比給他們任何人的都多,也都好。
他們曾經為此嫉妒過,也曾因此認為師尊偏心。
可此刻再看這些東西,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洛輕雪雙手捧著儲物袋,看向了他們。
蘇厭第一個反應過來,也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樣東西放下,其中就包括玲瓏卦,能看得出來主人儲存得完好,上麵連一絲灰塵都未有。
鶴驚塵幾人都怔愣了片刻。
“將這些東西還回去,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理由來找她了,小師妹,你當真捨得?”
洛輕雪看了一眼自己大師兄,“可當時她下山時我們也並未挽留,不是嗎?”
沒再說話。
五人將所有祝九歌給過他們的東西,全部放入了儲物袋中。
守山弟子都看傻了眼。
這一袋子的東西拿出去,大約抵得上他們宗門的半數寶庫了吧……
沒等他們驚訝完,就看到洛輕雪盤膝坐下,雙掌緩緩抬起,掌心浮起一層瑩藍色的光。
那是她的本源靈力。
鶴驚塵臉色大變:“小師妹,你做什麼?”
“方纔你們沒聽到麼,師尊受傷了。”洛輕雪聲音平靜,“我的靈力可以滋養身體,穩固她的靈台,再不濟,至少也能讓她好受些。”
聞言,幾人都沉默了。
洛輕雪沒有停。
掌心的藍光被她一寸寸抽出,凝聚成一顆嬰兒拳頭大的冰藍色靈珠,晶瑩剔透,寒氣氤氳。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可她沒有猶豫,將靈珠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堆舊物最上麵。
靈珠輕輕落下的瞬間,天穹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天雷猛然轟了下來。
洛輕雪冷不防便捱了一擊。
當初在青嵐古墟,她曾在祝九歌麵前發過誓,此生絕不再出現在祝九歌麵前,也絕不再以任何方式糾纏。
而剛才,她卻將自己的本源靈力抽出,意圖送給祝九歌。
主動將自身之物贈予對方,天道纔不管她是悔過還是贖罪。
誓言就是誓言。
違了,就得受罰。
洛輕雪吐出一口血沫,這天雷在她意料之中,卻驚了鶴驚塵幾人。
他們猛地抬頭看天。
烏雲還是在以不正常的速度翻湧聚攏,紫色的雷光在雲層中蛇一般遊走,天地間的靈氣開始劇烈震蕩。
蘇厭一把站起來,“小師妹,你違了天道誓?”
洛輕雪站在石階上,仰頭看著頭頂的雷雲,應了一聲,卻沒解釋太多,隻轉頭看向守山弟子,認真道:
“勞煩把這些轉交給祝前輩,就說……說物歸原主。冰靈力是輕雪自願幫忙的,不求回報。”
她沒有說更多的話。
第二道雷光落下,鶴驚塵幾人同時衝上來想替她擋。
但洛輕雪卻將幾人推開了去。
那雷再次劈在她身上,她身形猛地一震,扶著旁邊的石柱穩住身形,才沒有倒下。
第三道,血從她的耳鼻裡流出來。
三道天雷過後,雲層才散盡。
天地一片白光。
山門裏的動靜驚動了藥王殿上下。
沈遺風站在視窗,朝外看了一眼。
“天雷?”他皺眉。
薑謠也湊到窗前,眯起眼睛辨認了片刻。
“這是……洛輕雪違誓了?”
屋子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沒過多久,就有弟子前來,把方纔的情形一一跟丹陽子幾人複述了一遍,並將東西交到了幾人手裏。
沈遺風接過那隻儲物袋,開啟看了一眼。
什麼養氣丹、靈紋護甲、玲瓏卦、功法心得、極品丹藥……零零碎碎的,好多東西。
最上麵,一顆冰藍色靈珠冒著寒氣,靈力充沛到令人咋舌。
薑謠兩根手指拈起那顆靈珠,“這東西似乎對師父有用。”
說著,她抬頭去看丹陽子和一旁的元傾霓,“對吧?”
二人看完,麵麵相覷。
這很顯然是冰靈根修士用本源靈力凝成的靈丹,這麼大顆的靈丹,本源靈力說抽就抽,此人顯然不知輕重……
但眼下,祝九歌的確很需要此物。
於是丹陽子點點頭,“的確對症,說不定會有奇效。”
沈遺風見狀,將儲物袋輕輕放在了祝九歌的枕邊。
他看了那顆靈珠好一會兒,又看了看床上仍然昏睡不醒的師父,將靈珠從薑謠手中接過,放入了丹陽子手中。
“前輩。”他開口,“辛苦了。”
說完,小孩拔腿就要往外走。
元傾霓揚聲:“你去哪?”
小孩的聲音逆著風遠遠傳回:
“我替師父做了決定,自然也要替師父去還掉這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