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有點瘋了。
他看著那團空氣喃喃自語。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卻唯獨不信我,卻選擇去相信你們——”
破厄劍被拔出。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片刻的遲疑。
鮮血順著漆黑的劍身滑落,砸在祭壇的石板上。
言清寒胸口破開一個大洞。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沈遺風。
那雙一直自詡清高看透一切的眼睛裏,終於爬滿了迷茫。
“祝九歌不懂。”言清寒張了張嘴,鮮血湧出喉嚨,“你們就更不會懂了,都是假人……假人怎會明白我的苦心……”
“但沒關係……很快……很快!這個世界就又會再次重啟了,隻要……隻要你們……”
言清寒看著麵前的幾人,咧嘴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笑著看著麵前的五個反派,又看看他們身後的五個傀儡,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妄想操控這五個正道活傀去殺掉五個反派。
咚。
黑衣少年抬起一腳,狠狠踹在言清寒胸口的血洞上。
砰的一聲悶響。
言清寒便如同破麻袋般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滑落倒地。
“廢話真多。”
言清寒爬起。
又被葯倒。
再爬起,再倒。
直到他渾身上下再沒有一塊好肉。
直到幾人再也打不動為止。
可無論再怎麼折磨他,那個每天追著他們罵、逼著他們吃飯的女子,也都不會回來了……
卻沒人知道,角落裏有個人狗狗祟祟地看著這一幕,呲著大牙爽翻天了。
而言清寒死的時候,眼底也滿是快意。
世界每重啟一次,重生的時間,便會提前一次。
若他身後當真已經空無一人了,那麼,他,想到了更好玩的法子。
言清寒死後。
歸一陣破碎,天穹上那道巨大的裂縫不再擴大。
但四麵八方仍舊颳起了無序的靈力風暴,天地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五具被抽乾靈智的活傀砸在地上,聲音沉悶。
沈遺風轉過身。
那張帶著橫貫眉骨疤痕的臉上,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快意。
黑沉的瞳孔裡,隻剩下令人頭皮發麻的空洞。
五人對視一眼,都看清楚了對方眼底的決絕。
毀了算了。
這個把他們當怪物,給了他們溫暖,卻又突然抽離,純粹在玩他們的世界。
爛透了。
二十年來,他們五人承受著全東洲的追殺、唾罵。
那股毀滅的衝動,隨著祝九歌的消散,再次攀升到了頂點。
他們眼底滿是戾氣,四周的魔氣、妖力交織在一起,壓得整座祭壇都在搖晃。
世人都說他們是惡鬼,那麼惡鬼,就該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
眼看幾個瘋子就要徹底暴走。
卻在這時,其中一人不管不顧地撲向了祭壇中央。
那裏,有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斑,正在無序的風暴中搖搖欲墜。
那是祝九歌獻祭自身後,僅存的一絲殘魂。
隨時會被天地法則徹底抹除。
少年叫離,他雙膝砸在地上,雙手虛虛合攏,將那點光斑護在掌心裏。
他不敢用力,巨大的銀白色靈狼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竟是直接點燃了自身的妖源。
隨後便有源源不斷的綠色生命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強行與那點光斑產生共鳴,抗衡著周圍幾乎崩塌殆盡的天地法則。
四個人迅速圍了過來。
他們死死盯著離掌心那點隨時會熄滅的光芒。
“救不活了。”薑謠看了一眼,臉色慘白,“肉身成灰,這點神魂,連轉世都做不到。”
“那就送她走。”離猛地抬起頭,幽綠色的豎瞳裡全是瘋狂的執拗,“離開這個世界。去別的地方。”
沈遺風看著他:“怎麼做?”
“眼下就有一禁術。”離一字一頓,看向地上那五個傀儡,“能護住她這最後一點魂魄,或許,真能開啟所謂的界域,能送她去別的世界。”
角落裏的祝九歌聽到這裏,原本還呲著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
一個莫名的猜測,突然湧上了心頭。
細思極恐。
“你瘋了?若是過程中失敗了,那她這最後一點神魂都將不復存在了。”
“可留在這裏一定會散。”離咬緊牙關,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昨天我跟她玩了個骰子。我贏了,她就離開。我輸了,她以後就都不做難吃的飯了。”
“她早就做好決定了,所以我不該跟她玩的……”
離的聲音在風中碎掉。
“骰子……”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弱,“我明明都已經故意放水了,怎麼還能贏?”
片刻,他搖搖頭,開始佈陣。
“很顯然,布此陣需十人以自身為眼,缺一不可,鶴驚塵他們本就活不成了,你們……”
話音還沒落下。
沈遺風反手握住破厄劍,“開陣。”
下一刻,剩下三道身影一齊出現在兩人身旁,“開陣!”
很快,妖文在地麵燃起幽綠色的火光。
“好。”離盯著光斑,咬字極重。
沈遺風一言不發,反手握住破厄劍,劍刃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一割。
鮮血沒有落下,而是受到牽引,漂浮在半空。
妖紋燃起的瞬間,十道血光從十個方向同時升騰。
五個天命之子被強行拖入陣位。
而剩下的五個位置,站著五個這世間最不可能做這種好事的人。
陣法開始運轉,十個人的力量也同時湧向陣心。
運轉到第七層的時候,空間裂縫終於被撕開了。
幾人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透明。
裂縫越來越大。
光斑被穩穩托起,向那道縫隙飄去。
離看著那光斑,抬起頭,幽綠色的豎瞳已經暗淡了大半。
恍惚間,似乎聽到有人氣急敗壞道:
“如果你們是我的徒弟,我一天到晚逮完這個逮那個,根本不用忙別的事,站那兒就是一個兵……誰當你們師父誰要倒八輩子血黴的。”
風裹著血腥味,從四麵八方灌進來。
沈遺風:“言清寒有恃無恐,按照他的說法,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會在走完全部劇情,又或者是正反派們某一方徹底死去之後,重新開始輪迴。所以,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再見到她…”
離勾唇輕笑:“那做她徒弟,也不是不行。”
話音落下,五人相視一笑。
將自己的本源取出一縷,嚴嚴實實護住了那一小點血紅。
“有了這個,等世界重啟,她說不定就能回來了,這次,應該不會讓她找太久……”
看完原主記憶裡反派崽子們長大後庫庫殺人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祝九歌,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