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緊手指,靈力絲線再度收攏。
如果正麪包抄它會往心脈裡鑽,那她就不包抄。
一邊在不斷縮回吸引那煞氣的注意,另一邊,卻將靈力絲線拆成數十根極細的遊絲,沿著夜安的經脈壁緩慢滲入,像蛛絲一樣無聲無息地貼上去。
把它和心脈之間的縫隙,一點一點堵死。
威脅她?
喜歡賴著不走?
那她就先悄無聲息把人護住,再來收拾它。
煞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它動了一下,試探性地往心脈深處擠了擠。
祝九歌的靈力遊絲立刻跟上,薄膜一般牢牢卡在了煞氣和心脈之間。
煞氣又動。
她又補。
一寸。
兩寸。
祝九歌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滴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她的靈力在這個煞氣之下,消耗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但她沒停。
直到遊絲終於編織成了一層完整的隔膜,將煞氣與心脈徹底隔開。
煞氣暴怒了。
它猛地膨脹,在夜安體內橫衝直撞。
可祝九歌早已在它可能逃竄的每一條經脈上都布好了靈力網。
前後夾擊,上下合圍。
無處可去。
祝九歌咬著牙,靈力網驟然收緊。
煞氣被擠壓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就在它快要被壓製的那一刻。
它卻忽然不掙紮了。
祝九歌愣了不到半秒。
下一瞬,那團煞氣就毫無徵兆地炸開來。
是順著她的靈力絲線,摸清了來源,直接沖向了她。
依舊快得不講道理。
祝九歌甚至都來不及切斷絲線。
那股煞氣撞上她掌心的那一剎那,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鋼針,從她十個指尖直直紮了進去。
她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眼前的畫麵瞬間扭曲。
那縷煞氣,就像是一條黑蛇般,纏上她的手臂,試圖從她的掌心倒灌入她的經脈。
但就在它接觸到祝九歌體內本源靈力的那一刻,煞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猛地彈開。
似乎還發出了一聲幾乎無法被捕捉到的嗡鳴。
祝九歌卻根本來不及慶幸。
因為那一瞬間的接觸,她腦海裡再次炸開了一顆雷。
是畫麵碎片。
依舊是那些滾燙的,尖銳的,不屬於她的記憶。
鋪天蓋地的黑霧。
無盡的血海。
一聲撕裂蒼穹的嘶吼。
然後,一切歸於空白。
“九歌!”
洛昭的聲音彷彿隔了一層水傳來。
祝九歌瞳孔驟然緊縮,這一刻,沒有人比她更想救自己的徒弟,可她的意識,卻在這一刻被徹底截斷。
她的手離開了夜安的手腕。
身體在往前栽倒。
洛昭一步跨過去。
她伸手去扶,手卻徑直穿過了祝九歌的肩膀。
殘魂。
她是殘魂,還觸碰不了實體。
洛昭急得團團轉,她扭頭看夜安。
她能看到他體內,那靈力網在失去控製的瞬間便土崩瓦解。
那團煞氣像是被嚇破了膽,沒有趁機作亂,反而縮回了夜安體內最深處,一動不動。
可夜安的情況卻並不樂觀。
一魂一魄卡在半融合狀態,煞氣雖然暫時蟄伏,可若無人引導,靈魄隨時可能被排斥出體外。
到時候,他連現在的魂魄都保不住。
她當即就想通過附身夜安去替他驅逐那抹煞氣,可這次,卻是很意外。
同樣的。
她的手竟然也穿過了小孩的身體。
洛昭皺眉,難道是因為並未得到夜安的同意?
她沒時間兵荒馬亂。
掃視了一眼四周。
須彌居裡一共就四個崽子和一隻小狼崽。
沈遺風修劍道,薑謠修丹道,夜安是當事人,阿離還沒化形。
而祭靈裡的那些魂魄,此刻肯定也與她一樣,派不上什麼用場。
能幫上忙的,隻有她女兒了。
洛昭幾乎是瞬間便飛上了樓。
“汐兒!醒醒!”
聲音刺破夜色。
須臾,二樓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風靈汐頭髮亂成一團,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等到了後院,臉上的睏意瞬間消失。
師父倒在地上。
三師兄也倒在地上。
洛昭摸摸小孩的腦袋,以示安撫:
“別怕,你先試試用言靈之力,看看能否喚醒你師父。”
風靈汐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
她蹲到祝九歌身邊,雙手合在胸前。
“醒。”
小丫頭說出口的那一刻,空氣中確實泛起了一層極淡的漣漪。
言靈的力量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指向祝九歌。
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波紋觸及祝九歌體表的那一刻,就直接被一股更狂暴的氣息彈了回來。
風靈汐咬了咬牙,加大了力度。
“師父,醒來!”
這一次,漣漪比方纔強了數倍,連地麵上的焦土都被震得揚了起來。
可祝九歌依舊一動不動。
風靈汐的臉唰的白了。
洛昭的聲音沉了下去,“連言靈都喚不醒麼……”
風靈汐跪在祝九歌旁邊,手無措地攥著師父的衣角,抬頭看洛昭。
“娘親,我們該怎麼辦?”
夜安的嘴唇已經發紫了。
那根烤獸腿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了出去,骨碌碌滾到焦土裏,沾了一層灰。
洛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地上眉頭緊鎖的祝九歌,咬咬牙。
“……九歌,對不住了。”
說完,她的殘魂化作一縷淡白色的光,沒有猶豫,一頭紮進了祝九歌的身體。
湧入的那一瞬,洛昭就知道不妙。
因為她完全沒有辦法像調動夜安他們的身體一樣,去操縱祝九歌的身體。
她幾乎動用了全身力氣。
祝九歌隻有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就沒了。
洛昭:“……”
下一刻,她就意識到什麼,迅速退出了祝九歌的身體,衝風靈汐喊道:
“汐兒,快去把祭靈拿過來!”
“我去!”
沈遺風的聲音從一人一魂身後響起,急得話都沒說完人就消失了。
下一秒,祭靈便被搬到了後院。
洛昭一個猛子紮進去。
沒過兩息,祭靈便猛地亮了起來。
一道、兩道、三道——
數千縷深淺不一的靈光從祭靈中湧出。
隨後一個接一個,毫不猶豫地湧入了祝九歌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