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臨疆的屍體躺在廢墟中央，黑袍攤開，像一灘潑翻的墨，很快，就在空中散盡了。
戰鬥結束。
剩餘的魔族士兵在失去主心骨後，投降得也比祝九歌預想中更快。
毛茸茸追著最後一批魔兵往外趕，巨爪拍一個飛一個，跟趕雞似的。
按著腰間的傷口，祝九歌齜著牙吸了口涼氣。
修為到了一定境界，便可以化出分身。
分身又分為三種。
一是幻影分身，這種分身通常隻有形而無神，沒有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極易被人看穿。
二是靈力分身，便是先前她現於人前的，這種分身注入了靈力，有主人的氣息，但若是仔細查探，便會發現其靈力流動較為機械，也很容易被人看穿。
第三種，便是她現在用的，神識分身。
祝九歌本想隻用靈力分身前來，但她又怕出什麼岔子，所以在臨出門前，又忍痛撕裂了自己的一縷神識，幻化成現在這具分身。
這具身體擁有獨立的生命特徵，從氣息上，幾乎和本體毫無分別。
但修為卻隻有本體的七成。
想到這，她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剛剛帝臨疆躺的那塊地兒。
魔氣已然潰散。
祝九歌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這分身的作用並沒她想得那麼好，反而比她預想的效果要差很多。
合而為一的那瞬間，她各處分身的損耗就同時疊加到了一起，尤其腰間這道傷，被魔氣所傷，肉都被煞氣腐蝕蔓延了，沒法用靈力治癒，疼得她不行。
直到此刻，纔有時間來檢視。
祝九歌剛想去拿葯，便有一隻手比她更快，將一枚丹藥遞到她嘴邊。
“傷口不淺，得先驅散魔氣。”
言清寒目光停在她腰側那道被魔氣刺穿的傷口上，眉頭微蹙。
與此同時，他指尖的靈力也溫和地渡了過來。
祝九歌倒是沒躲。
言清寒的靈力貼上來，涼絲絲的，傷口的灼痛的確減輕了幾分。
看著躺在他掌心的葯，祝九歌隻瞥了一眼，並沒接，轉而從自己的儲物戒中拿出丹藥吞下。
言清寒也不惱，隻將丹藥收回。
“結界還在。”他收回手，語氣平靜，“我方纔查探過，帝臨疆雖死，但這層結界並非由他一人維繫。陣法核心嵌在穢土村地脈深處，我試了幾種法子，都破不開。”
祝九歌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我們暫時出不去。”言清寒說這話的時候，眉目間有極淡的憂色，“你不該……”
“這兒沒別人了。”祝九歌打斷了他。
言清寒動作一頓。
祝九歌指指四周。
廢墟、屍體、散去的魔氣、劫後餘生的修士們。
“魔尊死了，魔兵降了，他們離得遠，也聽不見，所以你這些戲，收一收吧。”
言清寒又靠近了一些，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一柄靈劍便橫在了他脖子上。
劍鋒貼著他的麵板，近到手一抖，就能將他的脖頸劃破。
言清寒的睫毛狠狠一顫，語氣帶了點委屈。
“……你就那麼厭惡我？”
祝九歌：？
這是什麼勾欄做派。
說實話，配上他這張臉，其實還挺能勾引人的。
隻可惜長得好看的東西，大多都有毒。
祝九歌懶得廢話，手腕一翻，劍鋒往前送去，言清寒脖子上卻沒像上次一樣滲出血線來。
而是多出了一層靈力護盾。
像是從麵板裏頭瞬間滲出來一般，早早便做好了防備。
祝九歌勾唇。
“不裝了？”
言清寒看了她許久。
“你真是冷心冷情。”
他說。
劍還架在他脖子上，貼著那層薄薄的靈力護盾。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抬起手，用指尖輕輕夾住劍身，撥開。
“九歌。我早同你說過，你我纔是同類，為何你卻渾然不覺，一次次懷疑我，誤會我，不肯信我半分……？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夠好？”
祝九歌被他這語氣弄得一激靈。
她嫌棄地皺皺眉，另一隻手在虛空一抓。
遠處那被魔將捏得半死不活的地脈師小孩被隔空帶了過來，落在了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小孩雙眼無神，沒有焦距，直愣愣地盯著地麵，不哭不鬧。
“活傀。被你抽了靈智，做成唯命是從的牽線木偶。說吧，你用這孩子引我前來，到底想做什麼？”
言清寒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活傀。
臉上那副深情的神色，在眨眼間退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座終年覆雪、無人可攀的孤峰。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九歌，既然如此……我也隻能想辦法讓你再次相信我了。”
祝九歌見他突然在這個時候變臉，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言清寒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白光。
白光散去，他身上連道血口子都沒留下。
林清音見狀，提著劍就過來了。
“九歌！退後！”
丹陽子也閃身至此。
慧成和尚雙手合十，周身金光大放。
三個掌門呈合圍之勢，直接把言清寒堵在了中間。
“言宗主，抱歉了。焚天殿實在是害人無數。”
“所以此次出去，還要勞煩你與我們走一趟。”
言清寒站在原地，看都沒看林清音一眼。
他的視線始終釘在祝九歌身上。
“九歌，你看到了。他們就是這樣，隻信自己願意信的。”
他嘆了口氣，“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隻能用最直接的法子了。”
話音剛落。
言清寒抬起右手，一道靈力便朝自己的天靈蓋而去。
祝九歌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有病吧？
一言不合就自殘？
林清音幾人也愣住了，手裏的動作全停了下來。
言清寒臉色慘白，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很快，他便硬生生從體內掏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菱形晶體。
“這是……”丹陽子倒吸一口涼氣，“憶晶？！”
祝九歌：“？”
“修士抽離自己一截神魂，融合畢生記憶凝結而成的晶體。”慧成大師神色極度凝重，“憶晶記錄的畫麵，便是修士親眼所見，絕無作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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