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類似一個大型的許願池嗎。
隻不過許願的代價不是金幣,而是修士的精血和修為。
但問題是,那些人獻祭的靈力和精血,與他們得到的回報,真的對等嗎?
城主費這麼大勁救了這麼多人,聽起來很偉大,可要她真是為了愛與和平,就放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的話……
祝九歌想到這,腳趾頭都能摳出一座八荒塔來。
她現在,是真不知道這城主到底在想什麼了。
張修士還在旁邊一臉真誠的說:
“道友,你看,城主大人當真是活菩薩,你若真為你徒弟好,不妨也去試試?”
祝九歌回過神,看著他那張樸實的臉,扯了扯嘴角,“好,今日多謝了。”
她走出巷子口,看著那張修士回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她看向身邊的小豆丁,隨口問道:“風崽,你怎麼看?”
沈遺風搖頭:“師父,我不明白,如果城主當真是在做好事,為什麼要拋下厲雲洲,藏著掖著不認他?”
祝九歌揉了揉眉心,“很好,我也不明白。”
沈遺風:“……”
兩人一時半會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祝九歌低頭看著沈遺風那張逐漸有些肉肉的小臉,滿意地點點頭,“走,師父帶你吃好吃的去,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另一邊。
厲雲洲一頭紮進了八荒城最混亂的西區。
他不能再像個傻子一樣,等著娘親主動來認他了。
祝九歌的話點醒了他,他要去查清楚,這幾年娘親到底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西區的訊息需要買。
而厲雲洲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靈石。
重金之下,很快就有人願意為他提供線索。
他花了一天一夜,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終於在一位因犯錯被城主府趕出來的修士那裏找到了一本手劄。
可手劄裡記錄的東西,卻讓他如墜冰窖。
每一條記錄,都指向了一個冷血無情的邪魔。
“三月初七,城主取修士黎氏精血,靈力盡數剝奪,其人化為枯骨。”
“四月十五,城主以百名修士之魂煉器,失敗,魂飛魄散者眾。”
“六月初一,城中失蹤十餘人。”
“六月十五,於府中地牢尋到失蹤者,血液被吸乾,屍體隻剩一層枯皮。”
“六月十八……”
樁樁件件,血腥殘忍。
厲雲洲捏著手劄,指尖都在發顫。
他癱坐在角落裏,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一邊是祝九歌的話,一邊是眼前的事實,像是有兩隻無形的手,將他的腦袋撕來扯去。
苦衷?
這算什麼苦衷?!
那年抱著他,溫柔的告訴他,“強者守護弱者,上位者庇佑蒼生”的娘親,已經變成了一個為了自己,可以肆意掠奪他人性命的邪魔。
他頹廢的將臉埋進膝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城主府內殿。
香爐裡燃著靜心的檀香。
獨眼怪單膝跪在地上,頭顱低垂。
“城主,少主從地牢出去後,屬下派人遠遠跟著,他在城西大肆查您這些年的事。”
珠簾後,黑袍人影一動不動,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獨眼怪等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補充了一句:
“屬下已按照您的吩咐,讓人將那些證據送到他手上了。少主他……似乎很受打擊,想來,他應該不會起疑心。”
“你做得很好。”
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
黑袍人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惡鬼麵具。
麵具之下,是一張清冷絕艷卻又蒼白的臉。
她走到一麵巨大的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與厲雲洲有七分相似的臉。
隻是那雙眼中,沉澱了太多歲月都化不開的滄桑和痛楚。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目光落到眉心處縈繞著的一縷揮之不去的黑色劍氣,“這些年來,辛苦你了,玄木。”
她說著,清咳了兩聲,一縷黑氣從她說話間逸散而出。
“這劍氣愈演愈烈,我已經快壓製不住了。很快,這一切就都可以結束了。”她將目光轉向鏡中始終低著頭的獨眼,“到時,八荒城和他,還需你多費心。”
被叫做玄木的獨眼猛地抬頭,從一個市井肥膘的胖子,變成一個冷酷利落的獨眼少年,“城主,是你給了屬下第二條命,玄木為城主做事,百死不悔!”
他頓了頓,麵上露出不解,“可城主,屬下不明白,祝九歌身邊的那孩子,分明就是沈家的血脈,他身負半根破厄劍骨,若您把那孩子抓來,再將一切與祝九歌和少主說清楚,說不定……說不定還有轉機啊。”
城主搖搖頭,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這劍氣就連我都無法控製住,沈家那孩子還這麼小,也是個可憐人。我尚且還活著,又怎會讓一個幼童去替我冒險?至於雲洲,我和厲恆早有商量,此生不會讓他知道此事,昨日我已傳信給他,想必他很快就會派人來接他回去了。”她擺了擺手,聲音不容置喙,“你不必再勸,下去吧。”
玄木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女子決絕的背影,最終隻能將所有話語嚥下,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躬身退了出去。
厲雲洲頹廢了好幾天,不知怎麼突然想清楚了,滿世界的找祝九歌。
最後在一家食鋪的門口,找到了正在嗦粉的祝九歌和沈遺風。
“祝九歌……”
祝九歌抬頭,幾天不見,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眼下烏青,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皺巴巴,整個人像是淋了雨的大狗,看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看,”他把那手劄放在桌上,聲音沙啞的不像話,“這就是我查到的真相。”
祝九歌拿起手劄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他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什麼苦衷……都是騙人的!”
厲雲洲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祝九歌嫌棄地甩給他一塊帕子,“所以呢,你信了?”
“我……”厲雲洲哽住了,他看著祝九歌那雙眼睛,突然沒了底氣,“這東西是我花了大價錢才找到的,這上麵寫的,難道都是假的嗎?”
祝九歌沒說話,看著沈遺風把碗裏的肉通通吃掉,這才擦擦嘴起身。
“走吧。”
“去哪?”
“帶你去看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