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熟門熟路的摸回了之前擺攤算命的那條小巷。
還是那副老樣子,陰暗潮濕,牆角長滿了青苔。
巷子深處,那間破舊的小屋門口,圍著不少人,大多都是附近的鄰居,正七嘴八舌的道著喜。
祝九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與前兩日的絕望和死氣沉沉不同,此刻的他滿麵紅光,雖然臉色依舊,因為靈力盡失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裏卻燃起了光。
祝九歌耐著性子,等那群恨不得把人祖墳都刨出來問一遍的街坊鄰居散的差不多了,才拉著沈遺風從巷子口晃悠出來。
她朝那張修士開口,“道友,你好。”
那修士正準備轉身回屋,聽到聲音一愣,回頭看見祝九歌,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你是?”
“萍水相逢,一麵之緣。”祝九歌指了指八荒塔的方向,“前兩日一同去獻精血,你排在我前麵,看你今天紅光滿麵,像是有喜事,故而特來恭喜。”
張修士這才恍然大悟,“多謝道友遠道而來,可要進來喝杯熱茶?”
說著也沒等祝九歌說話,就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請進。”
祝九歌:“……”
倒也不必這麼客氣。
被半拖半拽的拉進那間破敗的小屋,裏頭收拾的倒是乾淨。
屋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葯香,先前那個躺在木板上奄奄一息的女修,此刻竟然好好的坐在桌邊,雖然身形依舊消瘦,但氣色紅潤,雙目有神。
看到他們進來,有些靦腆地笑了笑:“來客人了?”
祝九歌的視線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氣色飽滿,靈力平穩,哪裏還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模樣。
“貿然來訪,打擾了。隻是我沒想到你的夫人竟當真解了毒?”祝九歌佯裝驚訝。
張修士笑道:“都是城主大人慈悲。”
“此話怎講?”祝九歌拉了張凳子坐下,順手把沈遺風也摁在旁邊,“城主大人親自前來救治夫人的?”
“那倒沒有……”張修士撓了撓頭,臉上是淳樸的信仰。
見狀,桌邊的女修接過了話頭,說起這個眼眶都紅了,“我昏過去之後什麼都不知道,等再醒過來,他就說,昨晚有人把一包救命的葯放在了我們視窗。不是城主大人,我們實在想不出還能是誰。”
張修士連連點頭,聲音哽咽:
“夫人說的沒錯,那日我實在是沒有了辦法,為了救夫人,我隻能道聽途說鋌而走險,去獻精血靈力,沒想到……我夫人竟然真因此撿回了一條命。這都是託了城主大人的福。我們夫妻二人無以為報,隻能日日為城主祈福了。”
看著夫妻倆感激涕零的模樣,祝九歌心裏那點猜測愈發清晰。
這不像是演的。
“道聽途說?是何意?”祝九歌問道。
張修士和女修兩人對視一眼,顯然是有些警惕。
祝九歌急忙拉過了自己身邊的沈遺風,“是這樣的,我這徒弟有些舊疾,我遍尋方法都沒有找到解法,方纔在街上聽說了二位的事,這纔想著來碰碰運氣。”
一邊的沈遺風聽完,把手指摳破了才忍住沒露出破綻。
那修士夫婦見祝九歌一副為徒弟愁白了頭的模樣,再看沈遺風那張確實沒什麼血色的小臉,心中最後那點防備也煙消雲散了。
張修士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憐憫:
“道友,這你算是問對人了。其實不止我們,這城裏,靠著城主大人恩典活下來的人,不在少數,相比起性命,不過是付出一些精血和靈力,當真是不足為道。”
女修也跟著附和,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啊,大家都說,若是真走投無路了,便去八荒塔獻上精血靈力,越是心誠則越靈,城主大人慈悲,總會看到的。”
祝九歌麵上擠出了幾分焦急:“此話當真?那……道友可否帶我們去見見那些人?”
“這有何難。”張修士看著沈遺風那張小臉,“這孩子還這麼小,當真是可憐,走,我這就帶你們去看看!”
說著,他便領著祝九歌和沈遺風走出了小屋。
穿過幾條窄巷,很快就來到了一處鐵匠鋪,遠遠就聽到裏頭傳來叮叮噹噹富有節奏的打鐵聲。
“老王!忙著呢?”張修士中氣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打鐵聲停了,一個赤著上身的老漢從鋪子裏探出頭來,滿頭大汗,見到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是你小子啊,聽說你道侶已經好了?”
“好了!毒已經解了!都是託了你的福!”張修士說著,側身指了指祝九歌師徒倆,“這位道友的徒弟身子骨不大好,我帶她來你這取取經。”
那位鐵匠的目光落在了沈遺風身上,眼神裏帶著種過來人的瞭然。
他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才朝祝九歌亮了亮自己的胳膊:
“我這雙手,以前被仇家廢了,整條胳膊都斷了。”
說完他又指了指鋪子,“這鋪子呢,是我爹傳下來的,我差點就斷了香火。”
“後來我也是沒辦法了,又聽說了八荒塔的事,尋思著反正我也是個廢人了,一身金丹修為也沒有多大用處,便連著去了三月,這三次下來,靈力就盡數獻了出去。”
老王說到這,臉上的皺紋徹底舒展開來,“結果第四個月剛獻完靈力,你猜怎麼著,生骨丹!我吃下去之後,這手竟然就這麼長了出來!”
他臉上是實打實的滿足和感激,“這都是城主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說到這,他上下打量了眼祝九歌,苦口婆心:
“你這徒弟還小,若你當真替他著想,便去試試吧。不必想後果,在這八荒城裏,隻要你足夠真誠,城主會為你兜底的!我這鋪子裏熱,就不多留你們了,你們要實在好奇,去老李家看看吧。”
祝九歌看了眼店鋪裏頭,熱浪滾滾,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寒光凜冽。
張修士看著老王進了鋪子,才轉過身來,“道友,老李的孩子天生靈根堵塞無法修鍊。她獻祭了半數靈力,換了一枚洗髓丹,現在那孩子已經是鍊氣中期的小修士了。”
“還有……”
他邊講邊帶祝九歌去拜訪。
每個人都講述著一個絕處逢生的故事,而故事的結尾,無一例外,都充滿了對那位城主的無上崇敬和感激。
祝九歌一路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恰到好處的驚訝,到中間的“有點意思”,再到最後的“地鐵老人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