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台老舊收音機,訊號時有時無。
祝九歌攥緊椅背扶手。
她盯著虛空中浮現的任務麵板,太陽穴突突跳了好幾下。
她甚至來不及去想,自己隻剩下一千積分,就可以獲得自由這件事了。
滿腦子都是:第五個反派,真的不是阿離……?
可小狼崽一爪子下去,地底就能生出靈脈,分明就是地脈師。
祝九歌拍拍腦子。
最近她的頭腦,是越來越混沌了。
怕不是擺爛太久了,把腦子給躺壞了……
祝九歌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靈箋收好,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師父?”薑謠還站在旁邊,察覺到她的異樣,“林城主說了什麼?”
“沒什麼大事。”祝九歌揉了揉她腦袋,“去煉你的丹,這回是不是該衝刺極品丹方了?”
薑謠點頭,見師父不願說,嘟嘟嘴就跑了。
祝九歌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坐回椅子上。
她沒有急著跟係統對話,而是先把所有已知資訊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係統消失很久了。
它說是重啟,可重啟的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恰好就是言清寒告訴她第五個反派在穢土村、跟她坦白了一切之後。
她並不認為是自己疑心病太重了。
若是換做任何一人,碰上這種事,都不會別人說什麼就全然相信什麼。
係統說的若是真的,那阿離就不是第五個反派,她之前的判斷全盤皆錯了。
如果係統在騙她——
那為什麼是穢土村?
正想著,薑謠又跑了上來。
“師父,又有靈箋!三封!”
須彌居調完時速後無法直接通訊,所以祝九歌便讓他們直接傳靈箋,這樣最為方便,但還是有些時差的。
外麵傳過來的信件,裏頭要幾個時辰之後才能收到。
第一封還是林清音的。
“九歌,就在剛剛有人來報。穢土村外圍發現大量魔族活動蹤跡。八荒城已聯合幾方勢力先行派人前往調查。若你決意前往,務必先傳訊於我,切勿獨行。”
第二封落款是樊司。
“魔族異動。魔尊座下三使已離開魔域,去向不明,你多加留心。”
第三封是丹陽子。
“魔族異動,恐怕還是為了夜安之事,道友務必當心。”
祝九歌拿著這幾封靈箋,手指微微收緊。
三封信合起來看,意味就已經很明顯了。
言清寒前腳剛告訴她第五個弟子穢土村,後腳係統就重啟、魔族也往穢土村去了。
還真是……
巧啊。
這時,祝九歌又想到了一件被她徹底忽略的事情。
如果說當真如言清寒所說,是他殺了帝無塵的話,那為什麼上次在東洲大典,帝臨疆不先找言清寒的麻煩,而是來抓她?
有什麼東西徹底清晰了。
除非……
帝無塵死在言清寒手裏這件事,帝臨疆並不在乎,因為他已經從言清寒口中,得知了一個更適合當魔族尊主的存在。
帝臨疆和言清寒……
這兩人早就沆瀣一氣了。
還有係統……也是。
祝九歌猛地一拍腦子。
那時候她一時間被言清寒所說的那些重不重生的話給唬住了,竟沒想到這一層!
若順著帝臨疆這條線繼續下去,那麼那天東洲大典,兩人打了起來,豈不是就是在演戲了?
現在想來,帝臨疆那天也跑得飛快,並不是因為怕了,而是……
祝九歌想到帝臨疆那日離開前的一舉一動。
腦中的弦,倏地崩斷了。
再沒接著想下去,她立刻給幾人回信。
穢土村,他們不能去!
靈箋發出去很久。
但沒有一個人回復。
祝九歌又用傳音玉簡聯絡他們,可依舊沒有一人回復。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係統麵板還亮著,那行字懸在半空中,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請宿主儘快抵達目標地點,完成最終羈絆締結】
她伸手想把麵板劃掉,劃不動。
“嗬。”
祝九歌乾笑了一聲。
隨即她又搖搖頭。
她其實還是想不明白,既然言清寒都能通過係統算計她了,那為什麼,還要讓帝臨疆做這些?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還是說,他們已經抓到了第五個崽子,這是準備攤牌了,所以才生怕她不去?
一群陰謀催她去,一群陷阱等她踩啊。
可……
【如果我不去,會怎樣?】
係統沉默了幾秒,然後彈出一行冰冷的紅字。
【宿主若放棄……則判定任務失敗……將觸發……強製清算機製……屆時宿主……神魂將被……剝離……抹除】
祝九歌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說白了就是死唄。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祝九歌突然笑了一下。
從穿書以來。
這個係統,從頭到尾,看似給了她生的機會,其實從來沒給過她真正的選擇。
每一次任務都是不做就死。
偏偏能一次次都把她的心理活動拿捏得極好,讓她不得不選它鋪好的那條路。
祝九歌甚至都開始好奇了。
它憑什麼這麼瞭解她?
憑什麼每次都精準地踩在她的軟肋上?
又憑什麼知道她不會放棄,知道她一定會接著走下去?
如果係統真是言清寒用來拿捏她的,那言清寒,又為何能將她剖析得這麼透徹?
想到某種可能。
祝九歌垂下眼,指節發白。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暮光灑進來,照在她身上。
一步步,全都是局。
他們早就把網撒好了,就等著她往裏鑽。
可她為什麼一定要鑽?
她不是沒有另一種選擇的。
那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啊。
說到底,這不過隻是一本書,所有人都是書裡的角色!
他們有沒有好下場,跟她有什麼關係啊?
反正她現實世界早就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她隻是強行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係統拉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周圍沒有一個她熟悉的人,沒有一處她熟悉的地方,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法律,還得提心弔膽地完成任務給自己續命。
她何必呢?
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祝九歌站在窗前,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光被黑暗吞沒。
她忽然覺得好累。
像是一根弦,綳得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經忘了它原本是鬆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啊。
是從,一睜開眼,發現自己穿進了另一個世界那一刻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