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苒仔細感應片刻,她的靈念迅速遍佈了整個東洲。
須臾,她臉色微變。
“怎麼會是這裏?”
男子收起書冊,伸出手去,似乎想探測什麼,但片刻後,他茫然地收回了指尖:
“恐怕你收徒之事,又要再往後緩緩了,我們必須將此地之事稟報給……”
“緩個屁?”阿苒緩過神來,踹開腳下一塊被雷劈的酥脆的焦石,蹲下身,指尖劃過一株剛冒頭的嫩芽,重劍往地上一頓,“你自己看這個,這正常嗎?”
不正常。
灰袍男子從綠芽上收回目光,緊鎖眉頭,手指在古書上飛速劃過,淡金色的文字在他指尖跳躍。
“沒錯啊。可……怎會如此?”
他抬起頭,眼神迷惘。
“你是不是傻?”龍苒嘴角咧開,臉上出現兩顆酒窩,“穢土這種地方居然能養出生抗寂滅雷的人才,等人飛升之後帶回去,我龍苒不就能橫著走了?”
男子嘆了口氣,合上書冊:
“可此事事關重大,你我應當立刻通過界門上報,請巡界使降臨。此等變數,若不儘早上報,恐會……”
“恐你個大頭鬼!”
龍苒反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腦門上。
“上報了,老孃的徒弟不就被他們那群傻逼弄死了?這種萬年難遇的樂子,你敢毀了,我就把你那本命簿撕了當廁紙!”
男子揉著額頭,滿臉無奈:
“龍苒,穢土並非玩樂之地。”
“切,這都一萬年了,都沒人發覺此處異常,那就說明上麵早放棄了這裏。真要是暴露了,那也是他們該煩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龍苒扛起大劍,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反正我就留在這兒了。你要是敢透出去半點風聲,以後就別想跟我屁股後頭拿好處了!”
男子:“……”
*
接下來的幾日,須彌居內一片安詳。
對於為什麼天雷會置她於死地這個問題,祝九歌自己都弄不清楚,索性就跟崽子們“坦白”,因為她一生作惡多端,連天道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劈她。
這才把他們給唬住了。
但這隻是祝九歌自己認為的。
因為轉頭,崽子們就揹著她開起了小會。
院外的竹林裡,氣氛凝重。
沈遺風抱劍而立,薑謠坐在掰彎的竹子上晃晃蕩盪,風靈汐低著腦袋,腳尖在泥土裏戳著月牙,夜安則左一隻雞右一隻鴨吃得正香。
“師傅撒謊了。”沈遺風率先開口。
薑謠看了眼底下滿臉寫著“癡獃”兩個字的人,撇撇嘴:
“師傅哪天不撒謊?有用的我可都記下來了,可她說的那些鬼話,也就騙騙安安。”
夜安見提到自己,動作一頓,抬頭,有打著旋兒的竹葉落在他腦袋上:
阿巴阿巴.jpg
“不該叫你過來的,你回去找阿離玩去吧。”薑謠從竹子上跳下,一道靈力,將夜安打發回了院子。
剩下三個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下來。
天道這兩個字對於一般小孩來說,總會顯得太過遙遠且龐大。
可對風靈汐來說,卻不然。
她的家人,族人,盡數死於天道懲罰。
“爹爹說,我們一族的存在,是對規則的挑釁。寂滅雷的存在,便是為了抹除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她看著腳底的泥土上出現的一個又一個月牙印,聲音細若蚊鳴:
“所以,師傅和我一樣,對天道來說,是異數。”
“一旦被鎖定,那便是不死不休。師傅躲過了這次,還會有下次。”
三個小蘿蔔頭沉默了。
雖然他們年紀小,但他們經歷的骯髒事兒比許多人都多,人是環境的產物,所以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有多骯髒。
而師傅,是那個伸手把他們從垃圾堆裡拽出來,還敢扇這世界一巴掌的人。
“那我們怎麼辦?”
薑謠有些懊惱,早知道她就不學丹毒了,攢的三千六百種劇毒,關鍵時候沒半點用處!
“變強。”沈遺風簡短有力地吐出兩個字,“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我們能做到的,最強!”
除此之外,他們別無他法。
“成交。”
在祝九歌不知道的角落裏,有幾個小豆丁擊掌為誓,達成了此生的最高共識。
又過了幾日。
須彌居內,祝九歌正癱在躺椅上,享受著夜安有一搭沒一搭的捶腿服務。
“左邊點,哎,力道加大……呃!”
祝九歌渾身痛得一抽,看著隻是稍稍用了那麼點力的罪魁禍首,咬牙切齒:
“安!崽!你還是去吃雞腿吧,師傅這不用你按的。”
夜安認真搖頭:
“安安不,就要給師芙芙,按摩!”
祝九歌捏著隱隱作痛的小腿,無語凝噎。
片刻,薑謠從二樓下來,懷裏抱了一團銀色。
“師傅,你快看看阿離……我昨天餵了它一顆清靈丹,它就這樣了,我喂什麼都不好使,它該不會被燒成傻子吧?”
祝九歌睜眼一看。
原本神氣活現的小狼崽,此刻眼神渙散,萎靡得不行,銀色的毛髮下還隱約有紅芒閃爍,渾身滾燙。
“把它放下。”
祝九歌靈力探入。
阿離體內的靈力,此刻瘋狂撞擊著他的骨骼和經脈,似乎急於撕開這層皮毛,重塑一副軀殼。
這是……妖族化形之兆。
但她很快眉頭又蹙起。
不對。
這股暴走的靈力雖然洶湧,但不像是順理成章的化形,倒更像強行壓製後的反噬。
她凝神細查,果然在狼崽的經脈深處,發現了許多壓抑靈力衝擊所造成的暗傷。
“師傅?”薑謠見她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阿離怎麼樣,它平常也時不時就會這樣,我以為是它沒能完全吸收傳承,纔像往常一樣餵它吃清靈丹穩固的,它……不會被我喂死吧?”
祝九歌愣了下:“你是說,它從前就時不時會這樣?”
薑謠點點頭:
“嗯……來嘯月族前就有過幾次。蔫蔫的,身上還發燙。但是喂完丹藥睡一覺就好了,所以我也沒太在意……”
祝九歌忽然福至心靈,想通了一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難怪係統一直沒給她派發下一個任務。
唯一的可能便是,就連繫統本身也不知道——
那個未來會讓東洲靈脈盡數毀盡的毀靈者,幼時,其實是個小小妖族。
而此刻,它還在新手村套殼,連形都沒化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