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衍宗的動蕩,並未持續太久。
三天後,一則公告傳遍東洲。
神衍宗前宗主路遠山,因修鍊走火入魔,先後殘害沈家沈天齊,以及沈家家主沈青山,後被沈青山遺孀林菀復仇所殺。
沈家餘孽知情不報,協同鬧事,本應嚴懲。
但新任宗主言清寒念在是雙方仇怨份上,從輕發落,隻道日後神衍宗與沈家,恩怨兩消。
一場足以撼動東洲格局的風波,在言清寒雷厲風行的手段下,被迅速撫平。
對此,外界隻將此事當做笑料輕輕揭過。
而這一切,都與須彌居裡正過著神仙日子的祝九歌,沒有半毛錢關係。
“師父,張嘴。”
薑謠捏著一小塊剛從廚房端出來的桃花酥,踮著腳尖遞到祝九歌嘴邊。
祝九歌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眼睛都沒睜,啊嗚一口吞下,嚼吧嚼吧。
“甜而不膩,不錯,風崽的手藝又進步了。”
不遠處,夜安正滿地追著小狼崽瘋跑,嘴裏含糊不清地喊:
“站住!把你毛、拔了!”
眼看他一腳就要踩進薑謠剛種下的葯圃裡,二樓坐在視窗看書的風靈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小嘴無聲地動了動。
噗通。
夜安腳下一滑,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他拍拍屁股爬起來,氣鼓鼓地指著風靈汐:
“係你!肯定係你!”
風靈汐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一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的模樣,默默又把書翻了一頁。
這是師父給她的,說是隻要她引氣入體,就能看到她那被夜安吞掉的爹爹和娘親,還有族人們了。
她深信不疑。
因為偶爾在師父對著一片空氣指手畫腳做這做那以後,她就會看到師父吩咐的要“它們”幹活的地方,沒過多久,就乾成了。
沈遺風端著一鍋剛燉好的湯,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無奈搖搖頭,先給祝九歌盛了一碗。
“師父,喝湯。”
這是在某個靈魄的指導下做出來的。
“先放著吧,你和你師弟師妹們先喝,順便給阿離倒點兒,我再眯會。”
祝九歌擺擺手,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這滿院子的雞飛狗跳。
爽啊。
這纔是理想中的生活。
有娃養老,還不用自己帶。
祝九歌直接樂暈過去了。
迷迷糊糊間,她做了個夢。
夢裏一片血色。
祝九歌看見了自己。
或者說,是原書裡的那個祝九歌。
她渾身是傷,而帝無塵手中那把劍,成了殺死她的最後一擊。
長劍將她穿心而過。
她甚至能感到那具身體劇烈的疼痛。
祝九歌想要起來,但是卻連手指頭都無法操控一下。
她倒在冰冷的地麵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雪地。
而那五個原著裡的逆徒們,正神色各異地站在不遠處,眼神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師尊,這是你欠我們的。”
畫麵一轉。
她又發現自己從祝九歌的身體裏飄了出來。
眼睜睜看著一道白衣身影瘋了一般地沖了過來,跪倒在祝九歌的屍身旁。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慌失措。
而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眸子,此刻猩紅一片,充滿了不可置信般的絕望。
他顫抖著手,似乎想要去觸碰那具已經冰冷的身體,卻又不敢。
最後,隻能俯下身,像是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將祝九歌的屍身小心翼翼從地上扶了起來,緊緊抱進了懷裏。
“……別怕。”
他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我會救你。”
下一刻,祝九歌便看到他發瘋一般地,將已經從那具屍身中散出的點點神魂,一點點地收集起來。
然後,周身靈力逆轉,一道道靈力從他體內湧出。
將那些神魂和自己緊緊包圍。
祝九歌看愣了。
他這是……
想以自己的身體為鼎爐,溫養原主的魂魄??
“補藥啊——!”
祝九歌猛地從搖椅上彈了起來,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院子裏,幾個小崽子都被她這一聲嚇了一大跳,齊齊看了過來。
“師父,你做噩夢了?”
祝九歌大口喘著氣。
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她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目光掃過院子裏幾個活蹦亂跳的崽子們,心裏那股子驚懼才稍稍平復下來。
夢是反的,夢是反的……
可是那個夢,有些過於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言清寒這個人,在她的印象裡,沒這麼瘋批啊……
想到這裏,她突然想起自己當初從藥王殿屁顛屁顛跑來神衍宗,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找他,搞清楚焚天殿和言骨的事嗎?
被路遠山的死一耽擱……
差點連正事都忘記辦了。
祝九歌選擇原諒老己。
沒辦法,實在高興壞了。
但是眼下……
她現在一回想夢裏發生的那一幕,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根本不敢想,如果她是原主,神魂一直被別人放在自己身體裏溫養,轉世投胎都不行,那人得是有多恨她啊……
不行,這事兒不能再拖了。
祝九歌腦子裏靈光一閃,指尖靈力微動,迅速寫下了幾個字,而後手腕一轉。
那靈箋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消失在須彌居的天際。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對幾個崽子擺擺手:
“沒事,為師隻是夢見自己被別人搶錢了,嚇的。”
說完,她不等幾個孩子反應,人已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句。
“風崽,你負責看好謠崽、安崽、汐崽和阿離,為師出去辦點事,兩個時辰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