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柔軟的小手輕輕將她的手拉下。
元傾霓低頭,那張白凈的小臉上沒有絲毫被羞辱的難過或憤怒,一雙漆黑的眸子很是平靜,她甚至能在裏頭看清自己錯愕的臉。
“姐姐,我不怕。”
“師傅說過的,狗喜歡叫,就讓他們叫幾聲。他們說的這些,我一點也不在乎。”
薑謠說完,手腕微微動了一動。
她其實沒說完。
師傅還說了,要是她忍不了,那就拿出毒藥,毒死他們!
但是麵前這個姐姐很溫柔,她決定還是不把後半句說出口了。
那世家公子聽到這話,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家在青陽城也算有頭有臉,竟被一個還沒斷奶的奶娃娃當眾罵作狗?
“小雜種,嘴巴還挺利索!”他麵容扭曲,“看來你爹孃沒教過你什麼是規矩!今天,我就替他們好好教教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掌心一團靈力驟然亮起。
毫不留情地就朝著薑謠那張稚嫩的小臉扇了過去!
元傾霓想也不想,抬手就想替薑謠擋。
而就在那道靈力即將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恐怖的威壓。
像是天穹崩塌般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廣場上數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那一刻,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修為稍弱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滿臉駭然。
而那要對薑謠出手的世家子弟,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掌心的靈力褪得一乾二淨,臉上的狠厲也變成了極致的恐懼,冷汗眨眼間就浸透了衣襟。
他想動,但雙腿止不住地打顫,竟當著所有人的麵,直直朝薑謠跪了下去。
廣場落針可聞。
就連負責測骨的藥王殿長老也惶然地站了起來。
築丹大會上,可不能鬧出人命來。
這時,慵懶的女聲帶著幾分不耐煩,在所有人耳邊迴響:
“你方纔說,要替誰教她規矩?”
眾人循聲看去。
隊伍外圍,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姿態閑散,彷彿隻是隨意駐足,卻成了這一方天地唯一的焦點。
紅衣墨發,眼瞳是極深的墨色,此刻半闔著。
她隻是那樣平平淡淡地掃過,視線落在那跪地顫抖的世家公子身上,就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死物。
廣場上數萬修士,竟無一人敢大聲喘氣。
連風都似乎凝滯了。
女子終於動了。
眾人沒見她如何邁步,隻覺得眼前紅色衣擺微微一晃,下一刻,她就已經站在了薑謠身前,一腳踩上那世家公子的肩。
長發因慣性在空中飛揚,她微微垂眸,看著地上因為威壓發著顫的人,唇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卻毫無暖意。
“問你話呢。”
那公子牙齒咯咯作響,竟是在這威壓之下,連頭都抬不起來。
祝九歌俯身,“嗯?”
那公子被踩得脊背都快折斷了,眼下哪裏還有半分囂張的氣焰,他從喉嚨裡擠出破碎不堪的求饒:
“前、前輩……饒、饒命……是晚輩有眼無珠……晚輩再、再也不敢了!求前輩開恩!晚輩再也不敢了!”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時,那位藥王殿負責測骨的長老認出了祝九歌,穩了穩心神,硬著頭皮上前幾步,臉上堆起勉強的笑容,拱手道:
“祝道友息怒。今日是我藥王殿築丹大會,旨在為天下丹道選拔良才,不宜……不宜見血光。”
長老話說得客氣,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身為藥王殿長老,自然是見過祝九歌的,更知道這位先前為了自己那神衍宗五個徒弟瘋狂到什麼地步。
前段時間他得知,祝九歌退出神衍宗之後,又重新收了徒弟。
現在看來,這小女孩,恐怕就是她的新徒弟了。
雖然今日是築丹大會,可他壓根打不過祝九歌,更招惹不起這護犢子的瘋子,隻求這位現在能別在築丹大會上血濺當場。
祝九歌終於微微抬眸,目光掠過那長老。
隻一眼。
長老後麵所有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凍結在喉嚨裡。
看懂了那眼底的意思,他默默閉了嘴,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捏起藥王殿令牌,開始瘋狂搖人。
可搖了半天,藥王殿沒一個人鳥他。
“……”
長老嘴唇翕動兩下,沒敢再說話。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壓著嗓子開始竊竊私語。
“我、我想起來了!”一個中年修士猛地瞪大眼睛,低聲道,“是她!神衍宗的前長老,淩霄峰峰主祝九歌!我曾在神衍宗大典上遠遠見過一麵!”
“什麼?就是那個傳聞中將五個徒弟逐出師門後叛出神衍宗,被下了追殺令的那個祝九歌?”
“你這訊息不靈通啊。我前些日子剛從中州回來,聽到的最新訊息是,神衍宗已經撤銷了對她的所有指控和追殺令,說是……一場誤會!”
“啊?這也能誤會?”
“嗐,不管她現在是不是神衍宗的人,她以前都能當上神衍宗長老,還教出了那五個天才,就足以證明人家有實力。這威壓,咱可惹不起,這小子算是踢到鐵板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
而被祝九歌踩在腳下的世家公子,聽到這些話,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了。
所以……他剛纔想動手的,是這位神衍宗前長老的新徒弟?
極致的恐懼淹沒了他。
不敢有絲毫猶豫,他幾乎是扯著嗓子就喊:
“對、對不起!是在下有眼無珠!是在下嘴賤!是在下不懂規矩!祝前輩,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在下這條狗命吧!在下再也不敢了!”
聲音淒厲,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哪裏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體麵。
祝九歌腳下微微一動。
哢嚓。
骨裂聲響起。
“滾。”
即便那人肩膀頭子都脫臼了,他依舊也隻能苦哈哈地磕頭:
“是!是!多謝前輩饒我狗命!”
說完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帶著他那幾個同樣嚇傻了的同伴,連滾帶爬逃離了廣場。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負責測骨的藥王殿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清了清嗓子,“測、測試繼續!”
祝九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轉過身,看向薑謠:
“下毒手法太低階了,我大老遠就看見了。”
薑謠聞言,支支吾吾:
“可是是師傅說,毒不死就往死裡毒,我才特意多下了幾種……”
元傾霓:“?”
啥?什麼時候?
她怎麼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