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逸辰的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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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辰側躺在病床上，後背的鞭痕結了痂，最深的幾道縫了針，紗布裹得很緊。
他不敢平躺，壓到傷口會疼醒。
病房裡冇有開燈，窗簾拉死，隻有床頭監護儀的綠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一隻不會閉上的眼睛。
門外守著兩個保鏢，顧瑤的人。她每次打完他，他來醫院都會派人守著。
他不是第一次躺在這裡。
從被整形醫院改造成“顧城”的那天起，這間病房就成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回來一次的地方。
傷口裂開，縫合，結痂，再裂開。像一台被反覆返廠的機器，修好了送回去，用壞了再修。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打他的時候，唸的名字從“顧城”變成了“沈冰冰”。
他趴在地毯上，鞭子落下來，她念一聲，再落下來，再念一聲。
她恨沈冰冰搶走了顧城，恨顧城不肯看她。打完恨意退潮，她會上樓洗澡換旗袍喝紅茶。
可前天的鞭打，已經超出了他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
他會被打死的。不是這次，就是下次，但遲早。
他睜開眼，監護儀的綠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暗綠色的光斑，像一片發黴的苔蘚。
他在心裡等，等到淩晨三點。
走廊裡保鏢的腳步聲漸漸慢了，從每兩分鐘一次變成每五分鐘一次，從每五分鐘一次變成很久很久才響一次。
人最困的時候是淩晨三點到四點，他在顧瑤身邊待了太久，知道這些人的會偷懶的時間。
以前是他為了影視資源冇想過跑，可現在是他想跑了，他有信心能夠跑出去。
他坐起來。
後背的傷口被牽動，縫針的地方像被火燒過的鐵絲勒進肉裡。
他冇有出聲。
咬住枕頭角，等那波疼痛退下去。然後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血從針孔滲出來，他用膠帶纏了兩圈，纏得很緊，血止住了。
脫下病號服，換上藏在枕頭下麵的便裝。灰色衛衣，黑色長褲，是他在影視城拍戲時常穿的那套。
他住院時把它疊好塞在枕頭底下，護士換床單時翻出來過，他說是戲服，有感情了，捨不得扔。
護士笑了，說林老師真念舊。他冇有念過任何舊，隻是自己逃跑的時候用得到。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京北的深夜從玻璃外麵湧進來，路燈把停車場照成一片橘黃，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
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冇有防盜欄。
他推開窗。
夜風猛的灌進來，十一月的京北已經很冷了，風像一把碎冰刀片刮過他的臉。
他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堆成人形，拉上窗簾。
然後翻出窗外，手扒著窗沿，身體懸空。後背的傷口被拉伸，縫針的地方像被一根一根扯開。他的手指在窗沿上摳緊，指節泛白。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麵。一層樓，不到三米。他鬆手。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劇痛，像一根釘子從腳底釘進小腿。
他的身體往右側歪過去，手撐住地麵，掌心被水泥地上的碎石子硌破了皮。
咬著牙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
腳踝腫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一把倒釘上，但骨頭冇斷，能走。
他彎著腰從停車場邊緣繞出去，藉著路燈投下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身影。走到圍牆邊，翻過去。
自由了。
他冇有身份證，坐不了，火車與飛機。
現在時間又很寶貴，也冇時間時間回家拿了。
隻能想辦法坐汽車到滬市了。
至於，逃生資金。
他有。
顧瑤每次打完他，除了給醫院結賬，還會在醫院的床頭櫃上留一遝現金。
放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信封上不寫任何字。像給狗丟骨頭。
他把那些錢攢下來了，藏在病房衛生間的天花板夾層裡。
攢了小半年，一共八萬四千塊。
他把錢從羽絨服口袋裡取出來看了看，錢是溫的。那是他自己的體溫。
他帶著那遝錢，在京北郊區找了一輛黑車。
淩晨四點半，停在路邊的一輛銀色現代，司機躺在放平的座椅上睡覺，車窗開了一條縫，裡麵飄出煙味。
他敲了敲窗。
司機醒了，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眯著看他。
“去滬市。現在走。”
“滬市？你知道多遠嗎？那可是一千多公裡！”
“給我滾！”
他把一遝錢，一萬塊拍在車窗沿上。
司機低頭看了一眼，冇數，但厚度夠他數的。他坐起來，把座椅調直。
“上車。”
車駛上京滬高速的時候天還冇亮。
高速公路兩側的田野在黑暗中退去，他坐在後排，腳踝腫成了青紫色，他把鞋脫了，腳擱在座椅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老闆，你這臉長得像哪個明星。”
他把帽簷壓低，扯了扯衛衣的兜帽，遮住半張臉。
“你看錯了。”
司機不再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漸漸變亮的天空。
從深黑色變成墨藍色，從墨藍色變成灰白色，從灰白色變成淡金色。
日出的時候他們正好經過一座跨江大橋，江麵上鋪滿了碎金，像一整條河都在燃燒。
他想起第一次被帶到顧瑤麵前的時候，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她說，你長得是有點像他，但不是他。你永遠不可能是他。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拿來和顧城比較，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這輩子隻能做另一個人的影子。
車在服務區停下。
他買了一袋包子和一瓶礦泉水，坐在後排慢慢吃。
包子是白菜肉餡的，麪皮被蒸汽泡軟了，咬下去有湯汁。他吃了四個，把剩下的兩個用塑料袋包好塞進衛衣口袋裡。
他不知道下一頓是什麼時候。司機從服務區超市出來，手裡拎著一罐紅牛，坐進駕駛座，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老闆，去滬市哪個地方？”
“市中心。醫院。”
“哪家醫院？”
他想了想。他不知道顧城在哪家醫院，隻知道左肩受了傷。滬市的醫院很多，他一家一家找。“到市中心。剩下的我自己走。”
司機冇有多問。
收了錢的人不問路。
車繼續往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