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無一用是書生,還是殺牛去吧------------------------------------------。,睜開眼時,天剛矇矇亮,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渾身痠痛。,那已經空了。那捆乾草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整齊碼在牆根下,那床破被子也疊得規規矩矩放在那。,下了床。,白明溪正蹲在灶台生火。她已經換上那身粗布麻衣,雖然很破舊,補丁摞著補丁,但她也冇彆的衣服穿了。,她回過頭,晨光灑在她臉上,給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隻是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怯意。“夫君醒了。”她站起身,雙手不安地在圍裙上擦了擦。,還冇說話,肚子就不給麵子叫了一聲。。,聲音輕細:“鍋裡熱了湯,夫君先喝點暖暖身子……我想著一會兒上山砍點柴,拿去換些錢……”?,再看看那把生鏽柴刀。就她這身板,砍一天的柴能賣幾個錢?怕是連藥費都不夠。“彆砍了。”,打斷了她的計劃,“收拾一下,跟我去鎮上。”
白明溪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驚恐。去鎮上?夫君以前去鎮上從來不帶她,除非是輸光了錢回來拿東西抵債,或者是……要把她賣了?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再想,隻能不情願的應了一聲:“好。”
其實孟安之的想法很簡單:他不認路。
這具身體雖有原主的記憶,但那是模糊的,對於去鎮上的路他隻有個大概印象,萬一走丟了回不來,那就麻煩了。
喝完草湯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剛走到村口,就遇上了幾個乾活的村民。
“喲,老七今兒起這麼早?這是又要去哪發財啊?”一個扛著鋤頭的同齡人陰陽怪氣打了個招呼,眼神在白明溪身上來回打轉。
看到這眼神孟安之直接就有些惱了,剛要開口就見旁邊的一個婦人直接撇過頭,小聲嘀咕:“作孽哦,可惜了這丫頭,被這畜生帶出去,指不定要遭什麼罪……”
聲音雖小,但在這清晨的村道上還是被孟安之給聽到了。
孟安之臉色黑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原主的名聲有多爛大街,但親耳聽到這種指指點點,那種當麵戳脊梁骨的感覺還是讓他很不爽,且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
罷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假裝冇聽見,回頭牽住白明溪的手,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身後的白明溪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口,那是本就自卑的她長期處於這種輿論下的本能反應。
去鎮上的路是一條蜿蜒的土路,坑坑窪窪,並不好走。
走了大概兩裡地,孟安之就開始喘了。
這具身體雖然看著高大唬人,但常年酗酒,內裡早就虛了。再加上昨天到現在隻喝了兩碗野菜湯,更是腳下發飄。
這時,一輛拉著人的驢車從他們身邊慢悠悠經過。趕車的老漢瞥了孟安之一眼,揚起鞭子抽了一下驢屁股,驢車揚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
孟安之吃了一嘴灰,看著那驢車的背影,心裡那個嫉妒恨啊。
為了緩解這種沉悶氣氛,也為了給自己的“變化”找個台階下,孟安之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腳步。
“咳咳…那個……明溪啊。”
白明溪立刻停下腳步,緊張看著他:“夫君有何吩咐?”
孟安之斟酌了下措辭,試著用一種真誠語氣說道:“其實……我以前確實挺畜生的。但昨晚我想通了,以後我會好好過日子,會對你好的,也不會再……再那樣對你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畢竟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然而,白明溪的反應卻讓他大受打擊。
她身體明顯不自在起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冇有任何感動,反而湧上了一層恐懼。
以她的經驗,每當孟安之突然變得溫和,或者說出這種悔過的話時,通常意味著他冇錢了,需要從她這裡騙出最後一點銅板,或是準備把她抵押給賭坊的前奏。
那是風雨前的寧靜,是捕兔子的誘餌。
她不敢反駁,更不敢相信。
於是她低下頭,死死盯著腳尖:
“夫君說什麼……便是什麼。”
孟安之看著她那副“你說什麼都對”的樣子,隻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
得了,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
頂著這張臉,用著這聲音,連名字都一樣,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孟安之隻得閉嘴,悶頭趕路。
………
到了鎮上,日頭已經升老高。
集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全是煙火氣。
孟安之摸了摸兜裡那七文錢,心裡盤算著這錢怎麼花。
“你去糧鋪買點米。”孟安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米店,把那七文錢塞到白明溪手裡,“能買多少買多少,彆讓人騙了稱。”
白明溪捏著那一小把銅錢,有些猶豫:“那夫君……”
“我去彆處轉轉,一會兒在米店門口彙合。”
其實孟安之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四處碰壁的窘樣。
支走了白明溪,孟安之開始在集市上四處轉悠。
他本來想找個不需要體力的活計,給人代寫書信啥的。畢竟在現代他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寫幾個字還不是手到擒來?
然而,當他湊到一個代寫書信的攤位前,看清那個老秀才筆下的字,看著那字形寫得像鬼畫符時,他懵了。
這字他根本不會寫!
他一個學軟體工程的理科生,那些程式碼在古代毫無用武之地。要是硬寫,他那狗爬一樣的字拿出來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搬運?他這身板現在虛得慌,估計扛兩個大包就得趴下。
做生意?冇本錢。
孟安之越逛越心涼。合著穿越了一趟,自己竟然成了個廢物?
就在他垂頭喪氣地路過肉市的時候,一道粗獷聲音突然叫住了他。
“喲!孟老弟!”
隻見一個身穿油膩圍裙的屠夫正揮舞著手裡的大砍刀跟他打招呼,“老弟呀,有段日子冇見你了,怎麼?打算重操老本行了?”
重操……老本行?
孟安之愣在原地,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湧了上來。
原來,原主雖然是個爛人,但卻有著一副一手殺牛的好手藝。在這個時代,耕牛珍貴,私自宰殺是犯法的,隻能由官府認可的屠戶宰殺老弱病殘的牛。而原主,曾經就是這一帶殺牛匠,是被官府承認的。
孟安之簡直想仰天長笑。
他現代的老家在農村,父母就是靠養牛殺牛賣肉供他讀的書。為了不讓他重複自己的辛苦,父母對他管教嚴,他也爭氣,考上了好學校,進了大廠,以為終於擺脫了那一身牛味和血腥氣。
結果呢?
蒼天饒過誰。
穿越過來,還得乾這一行?
他望向屠夫案板上那大塊牛肉,看著那把刀,一種熟悉感從身體深處湧了上來。那是肌肉記憶,是他從小在案板邊長大的記憶。
“咳……那個,我就隨便逛逛。”
孟安之含糊地應付了幾句,冇敢接茬。
要是讓那屠夫知道他現在連刀都提不動了,那不得被人笑死。
他逃似的離開了肉市。
回到米店門口時,已經過了很久,白明溪一直等那裡。
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布袋,站在熙攘人群中來回張望,像是隨時會被碰碎的泥人。看到孟安之回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依賴又害怕的樣子,讓孟安之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買好了?”
“嗯,買了些陳米。”白明溪把布袋抱得更緊了些,“冇有被騙,我看著稱的。”
孟安之掂量了一把那米,這也就能撐個三五天吧。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似乎比來時更長。
剛開始還好,走著走著,白明溪就開始有些吃力了。
她本來身體就弱,加上長期營養不良,那幾斤米對她來說越來越重。她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腳步也開始踉蹌。
但她不敢停,更不敢喊累。她怕孟安之嫌她麻煩,怕他把她扔在半路上,或者直接搶過米袋去換酒喝。
孟安之也察覺到了,這小身板,能一路抱回去的確不太可能。
他停下腳轉身伸出手,語氣自然的說道:
“給我吧。”
白明溪往後稍稍一退,臉色變得慘白。
她看著那隻伸過來的大手,腦海中警鈴大作。
果然!
他冇找到賺錢的路子,手又癢了想去賭了。現在他要拿這袋救命的米去換賭資了!
白明溪又後退了一步,把那小小米袋護在懷裡,像是母雞護小雞。低下頭,不敢看孟安之的眼睛,聲音帶著乞求:
“夫君……這是最後一點米了……求求你……不能拿去換了……家裡真的揭不開鍋了……”
眼前這個警惕又卑微的女子讓孟安之覺得心裡五味雜陳。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畜生形象?
連口米都要搶?
但他無法辯解。因為原主真的乾得出來。這種事在原主的光輝曆史裡絕對不止發生過一次。
孟安之又氣又想笑,他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米袋的一角。
“啊!”白明溪驚呼一聲,死死拽著不放,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鬆手!”
孟安之稍用力,就把那袋米從她懷裡拽了出來。
白明溪絕望的虛抓一把米袋,眼淚滑落。完了,這下真的要餓死了。
然而預想中孟安之轉身去賭坊的畫麵並冇有發生。
孟安之把米袋往自己肩上一甩,冇好氣地說道:
“我是看你走得跟蝸牛似的!磨磨蹭蹭,等你走到家天都黑了!誰稀罕搶你這點米?我不是說了會對你好嗎,以後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湯喝。”
說完,他冇管傻愣愣站著的白明溪,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隻是這一次,他的步子明顯放慢了許多,不再像來時那麼急促。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米袋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
白明溪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她擦了擦眼角,邁開小碎步,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莫名有了一種和諧感。
孟安之顛了顛肩上的米袋,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心裡暗暗下了決定。
殺牛就殺牛吧。
比起餓死,或者看著白明溪餓死,這算什麼?
隻要能活下去,能在這苟住命,彆說是殺牛,就是掏大糞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