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慢慢升高,晨霧散去,土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
孟安之腰裡別著那把殺牛刀,胳膊纏著麻繩,雄赳赳氣昂昂走在去鄰村的路上。
他滿心以為,憑著自己的知識來個科學殺牛,加上這具身體殘存的肌肉記憶,隻要能碰到一頭需要出欄的牛或者羊,他絕對能露一手庖丁解牛的絕活,技驚四座,順利拿下穿越後的第一桶金。
然而,現實不僅沒給他表現的機會,還順手給了他幾個大嘴巴子。
他在隔壁村轉悠了半天。
別說牛了,連頭驢都沒碰上。這個時代,耕牛是重要的資源,不病了老了瘸了,誰家捨得殺?
退而求其次,他尋思著殺豬殺羊也行。
好不容易打聽到一戶人家要殺豬辦事,他興沖沖湊上前去毛遂自薦。結果那家主人認出了他這張臉,臉色就難看起來。
“去去去!這不是孟家村的孟老七嗎?別把我這好好的肉給糟蹋了!離我家遠點,別在這礙眼!”
人家連刀都沒讓他拔,就把他像趕叫花子一樣趕了出來。
還有人懷疑他在村裡亂晃,是想踩點偷東西,直接把他轟出了村口。
孟安之無奈,隻得去了鎮上,想在鎮上的屠戶街找個給人打下手的臨時工。
結果可想而知。他這爛賭鬼以前也是殺牛的,幾個同行都認識他。不僅沒找到活,還遭受了一通嘲諷。
臨近中午,孟安之走不動了,累得眼冒金星,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他頹廢的蹲在鎮子邊上一處牆角,摸著又餓了肚子,懷疑人生。
說好的憑手藝逆襲呢?
這馳名全村的名聲,簡直就是一道封印,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
孟安之走不動了,他搖搖晃晃站起來,靠在了旁邊石獅子上,準備喘口氣再想辦法。
身後門匾上寫著個燙金的錢府。
這時錢府的大門開了,管事站在台階上,指著幾個護院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群沒用的廢物!錢府花銀子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街頭那幾個潑皮來鬧事,你們竟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再有下次,全都給我捲鋪蓋滾蛋!”
管事罵得正起勁,一轉頭,餘光瞥見石獅子旁邊靠著個人。
他定睛一看,隻見那人身高將近八尺,體格高大。雖穿著破舊長衫,但難掩那一身凶氣。
孟安之此刻正因為又累又挫敗,滿臉陰沉,眼神陰鬱。
而他的腰間,赫然別著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刀刃上還帶著經年累月浸染的暗紅血槽!手臂上還纏麻繩。
這氣場,這打扮,活脫脫一個亡命徒啊!
管事眼前一亮,剛才的怒火變成了驚喜。
錢府最近正缺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角色,這簡直是打瞌睡送枕頭。
“兀那漢子!”管事清了清嗓子,沖孟安之招了招手,“是來應聘護院的嗎?”
孟安之怔了一下,意識到是在喊他。
護院?
他剛想開口解釋自己其實是個殺牛的,隻是走累了歇會。但話還沒說出口,肚子就發出了咕咕叫。
孟安之的腦子飛速運轉。
殺牛顯然是暫時沒戲了。看大門這活兒……好像不需要什麼技術含量,而且在大戶人家當護院,應該包吃吧。
權衡利弊後。
孟安之把溜到嘴邊的解釋嚥了回去。他站直身體,將手搭在腰間的殺牛刀柄上,下巴微抬,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
“管飯嗎?”
管事一看他這架勢,滿意點了點頭。這生人勿近的氣勢,往門口一站,別說潑皮了,連鎮上的野狗都不敢沖著錢府叫喚!
“管!怎麼不管!”管事當場拍板,“一天三十文,管一頓中午的飽飯!幹得好還有賞錢!我看你是個練家子吧,今天就上工吧!”
孟安之在心裡瘋狂點頭,表麵上卻隻是高冷嗯了一聲,大步跨上了錢府的台階。
………
孟安之就這麼誤打誤撞當上了錢府的古代保安。
這活兒確實輕鬆,就是往大門口一站,擺出一副兇狠表情就行。來往的行人看到他腰間那把刀和那張臭臉,紛紛繞道走,連討飯的都不願意過來了。
下午在錢府後廚結結實實吃了三大碗糙米飯配大白菜,孟安之覺得這日子總算是有了點盼頭。
一直站到日頭都要落了,管事看他一整天都像座鐵塔一樣杵在那兒,很是盡職,十分滿意,在聽到他說要一天一結工錢時也就允了。
三十枚沾著汗水的銅錢在兜裡,這是他賺到的第一筆钜款。
下了工,孟安之走在鎮上街道,心情大好。
但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門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對白明溪放了豪言:“中午就回來”。
現在日頭都快落了,遲到了大半天。要是空著手回去,麵子掛不住。而且那丫頭指不定要在家裡擔驚受怕成什麼樣了。
不行,得買點好東西回去。
他走到肉鋪前,看著案板上那誘人的五花肉,嚥了口口水。一問價格,好傢夥,稍微好點的肉,他這一天的工錢全搭進去都買不了多少。
家裡米缸還空著呢,還得留錢買米。
但麵子不能丟,孟安之咬了咬牙,指著案板角落裡那一堆沒人要的邊角料:“老闆,給我來點那個。”
他花了二十一文錢,讓老闆切了點最便宜的豬雜碎——豬肺、半截的豬大腸,為了湊麵子,他還挑了一小塊帶點肥膘的碎肉。
老闆用寬大的荷葉把這些肉包得嚴嚴實實,外麵用草繩捆了個十字,看著四四方方的挺像那麼回事。
孟安之提著肉,心滿意足地往村裡走。
剛走到村口,迎麵就撞上了一個穿著乾淨衣裙的年輕女子。
孟安之還沒認出是誰,那女子就跟見了鬼似的,臉色一變,迅速退到路邊,冷冷地警告道:
“孟安之!我警告你,你別再來糾纏我!要是讓我哥哥看見,有你好看的!”
孟安之一臉懵。
這又是哪位債主?
他腦子裡迅速閃過昨天白明溪給他科普的那串名字,什麼王寡婦、趙小娘子,蕭娘子……,算了實在記不起來了。
要是換在前幾天,他肯定覺得憋屈。但今天,兜裡有錢,手裡有肉,孟保安底氣十足。
他淡淡地瞥了那女子一眼,沒有像昨天那樣認慫。
他隻是提了提手裡的荷葉包,語氣平靜還帶著點不耐煩:
“行,行,知道了。讓讓,別擋道,我趕著回家給我媳婦燉肉呢。”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