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葯,老村醫上前又把了一次脈,確認葯入了胃、脈象也對路,滿意點了點頭。
然後,他放下白明溪的手腕,轉過身來,麵色一正,開口要錢了。
“葯錢加上我這大半夜冒著風雪出診的辛苦費,你給個六十文吧,不要嫌多,我老人家大半夜被你踹門我都感覺自己得少活幾天,公道價了已經。”
孟安之直接從錢袋裡摸出一百二十文銅板,遞了過去,雙倍價錢。
“這錢拿著。”孟安之盯著老村醫,“要是今晚她燒沒退,我還得去砸你的門,到時候別見怪。”
老村醫本來還有點被大半夜拉起來的怨氣,一看這多出來的一倍診金,心情立馬大好,這小娃娃辦事夠敞亮。
他也理解了孟安之這種愛妻心切,點點頭,保證道:“小娃娃你放心,我這方子用了幾十年了,出了汗就退燒,退了燒就沒事,真要有什麼意外,你儘管來砸門,老頭子絕不含糊。”
老村醫將銅板數了一遍,小心揣進懷裡,背著藥箱走進了夜色中。
臥房的門關上,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一些外麵的風聲和白明溪的呼吸聲。
後半夜,藥效發作,白明溪開始大量發汗。
起初是額頭,汗珠一層接一層冒出來。孟安之用毛巾擦乾,沒過一盞茶工夫,又滲了出來。
漸漸汗水從額頭蔓延到脖頸、到後背,整個人像被泡在水裡一樣,身上那股濕熱的氣息隔著被子都能感覺到。
孟安之一整夜都沒有閤眼。
他不斷起身去灶房換溫水,洗凈毛巾擰乾,一遍一遍替她擦去虛汗。每擦一次就探一下她的體溫,看看有沒有降下來的跡象。
沒多久,剛給她換上的那身裡衣就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黏黏貼在她身上,她在昏睡中難受動了動,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孟安之發現了。
濕衣服捂在身上反而容易讓她再著涼,便把裡衣小心脫了下來。
拿著衣服走到灶坑邊,用柴火架起來,湊近灶膛裡尚存的餘火慢慢烤。
過了一會烤乾了又取了回來,再一次給她穿上,這一回比第一次熟練了些,袖子套得更順了,帶子也係得齊整了一點。
如此反反覆復,折騰了三四回,到第四回,他已經很利索了。
發汗帶走了大量水分,白明溪嘴唇開始乾裂起皮,她在昏睡中無意識舔了舔嘴唇,嘴裡含含糊糊呢喃了一聲。
“渴……”
孟安之去灶房舀了一碗熱水,試了試溫度,回到床邊。
他沒有直接灌,怕她嗆著,是用勺子舀起再喂下,反反覆復。
然而,這無微不至的照顧,卻引發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難題。
後半夜,因為喝了太多熱水和葯汁,白明溪有了尿意。
她想解手。
她能感覺到小腹漲得難受,可是高燒和發汗,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渾身軟綿綿的,連翻個身都做不到,更別提自己下地走出去解手了。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昏昏沉沉,但意識卻在這件事上清醒了起來。
清醒到她能清楚感知到自己有多狼狽、多無能。
夫君為了她,半夜跑出去z找村醫,熬了一整宿沒閤眼,他已經夠累了。
自己現在居然連下床小解都做不到,她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
白明溪咬著嘴唇,強忍著。
可是,人有三急,越憋越難受。加上風寒帶來的骨痛,小腹像是被人攥著,那種急迫感一陣強過一陣。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夾緊了雙腿,覺得自己要尿在床上了。
那種即將失去最後一絲尊嚴的羞恥感,和生病帶來的所有脆弱,在這一刻擊潰了她。
“嗚……”
白明溪終於忍不住,揪著孟安之袖子,鬱悶難受的哭了出來,沒有大聲哭,而是在壓著、卻怎麼也壓不住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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