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是在眩暈中醒來的。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手已經習慣性往枕頭底下摸了,現代人通病,睡醒第一件事,找手機。
手摸到的卻不是手機,而是粗糙紮手的。
他以為手機掉了,迷糊著把腳垂到床邊,想踩拖鞋下床找。
腳剛落地。
沒有拖鞋,也沒有瓷磚。
一種粗糙帶著潮濕的觸感從腳底板傳上來。
那是泥土地。
孟安之迷糊的眼睛瞪開了。
入目所及,是一堵土牆,牆角還結著幾張蜘蛛網,一隻蜘蛛正在上麵散步,像是這屋子真正的主人。
頭頂不是什麼吸頂燈,而是木樑,還破了幾個洞,幾縷天光從中漏下來。
孟安之呆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低頭看,身上蓋著一床發灰薄被,被麵上棉絮結成塊。腳邊地上歪著一雙草鞋,沾著泥巴。
“做夢。”孟安之深吸一口氣,“肯定是做夢。”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把腿縮回被子裡,躺平,雙手疊上,一副安詳離世的模樣。
“再睡一覺,醒來就是我那張兩米八的大床。”
剛閉上眼沒多久。
“次啦——”
門被推開了。
那聲音很輕,像是推門的人刻意壓著力道,緊接著是腳步聲,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把眼皮眯開一條縫。
這夢裡還有其他人?
隻一眼,他眼睛就瞪圓了。
門口進來個女子,日光透過破窗落在她身上,眉眼細緻鼻樑挺秀,即便麵色蒼白嘴唇都乾裂了,也掩不住底子裡那股媚氣。
但她整個人的氣質,和那張臉是割裂的。
肩膀微微縮著,看起來怯懦膽小,身上穿著粗布衣裳,空蕩蕩掛在瘦削的身架上,頭髮隻用一根木簪子胡亂別著,幾縷碎發貼在臉頰。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警覺的抬起頭。
四目相對。
孟安之剛扯出個自認為友善的笑容。
那女子的反應卻有點大,她往後縮了半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那隻扶住門框的手,袖口滑落了一截。
孟安之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來的手臂上。
白皙小臂上全是傷,舊傷泛著紫黑,新傷青紫,像是紋路似的。
那不是磕碰的,那是被人打的。
女子見他醒了,既不說話也不吩咐,隻是直勾勾盯著她看,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發起抖。
她低下頭,聲音虛弱:
“我……我去打水,這就出去……”
說完,她端著木盆,逃一樣出了門,腳步急促。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孟安之慢慢躺回去,盯著那幾根木樑。
不對勁。
她怕自己。
那些傷,那種看到他就條件反射般的反應,是長期被打出來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這手寬厚,虎口有繭,指甲縫裡嵌著泥。
這不是他敲鍵盤寫周報的手。
孟安之被澆了一盆冷水。
接下來,他試過很多種方法把自己弄醒,閉眼憋氣,掐大腿根。
掐的可不輕,這疼痛是真的。
胃裡的飢餓感也是真的。
當黃昏的光斜進來,將屋裡那缺胳膊少腿的傢具都照的清晰時,孟安之肚子發出了一聲悲鳴。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這可能不是夢。
他,孟安之,剛還完十年房貸的社畜,穿越了。
穿到了一間四麵漏風的破土房裡。
沒有係統提示。
沒有金手指。
沒有開局一個碗。
連個完整的碗都沒有!他看見桌上那隻瓷碗,邊沿還缺了個口。
孟安之癱靠在牆上,嘴裡發苦,這公平嗎?上天你出來說句話,這公平嗎?
在他無聲控訴老天爺時,門又拉開了。
還是那個女子。
她輕手輕腳飄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步子邁得很小,像是怕發出動靜惹惱了誰。
她走到桌前,小心把碗放下,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
“夫君……”
她聲音很輕,帶著試探,“該用飯了。”
夫君?
叫他?
孟安之騰的坐了起來,他穿到古代,直接跳過了所有前置流程,上來就有老婆了?
他借著黃昏那點光看向桌上。
那碗裡的飯,其實就是一碗菜粥,幾片蔫巴菜葉子浮在上麵,連個米粒他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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