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漫進車窗,綠皮火車依舊在哐當哐當地向北疾馳。
知青們一個個揉著痠痛的眼睛醒來,臉上全是長途奔波的疲憊,頭髮亂蓬蓬的,衣服皺巴巴的,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大家心裡都有數——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有人擠到水龍頭邊,簡單洗漱了一番;也有人嫌人多擁擠、水汽冰涼,索性連臉都沒洗,直接摸出剩下的乾糧,胡亂啃上幾口充饑;還有人接了杯滾燙的熱水,捧在手裡慢慢暖著身子。
米多多也隻吃了一塊酥香的桃酥,喝了幾口溫水,便安安靜靜坐回原處,一言不發,目光輕輕落在窗外。
火車哐當、哐當,一路向北,不曾停歇。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樹木越來越疏朗,天地越來越蒼茫,黑土地獨有的厚重遼闊氣息,彷彿已經隔著車窗撲麵而來。
米多多輕輕望向遠方,在心底無聲地說了一句:
紅旗公社,我來了。
車廂裡的知青們,從家裡帶來的乾糧越來越少,越來越薄。有人啃完最後一塊窩頭,嚥了咽發乾的嗓子,忍不住朝過道不住張望,眼裡帶著幾分無措。
不一會兒,列車員推著鐵皮餐車,從過道那頭緩緩過來,嗓門洪亮又熱情:
“饅頭、大餅子、熱盒飯——熱乎的嘞——”
知青們紛紛摸出皺巴巴的零錢,不少人捨不得買貴的盒飯,就揀最便宜的饅頭、玉米餅子買,捧在手裡,先暖一暖凍得發僵的手。
周娟也掏出幾分零錢,買了兩個暄軟的白麪饅頭,捧在手裡,小口小口慢慢吃著。
林曉梅也掏了錢,買了三個饅頭,兩個塞給了趙偉,自己隻留了一個最小的。
米多多沒有動空間裡的東西,也跟著大家一起,起身買了一個白饅頭,回到座位上,安安靜靜地啃著。
趁著沒人注意,她不動聲色地從係統商城裡用一積分兌換了一份脆嫩醬黃瓜,借著開啟鋁製飯盒的空當,把醬黃瓜輕輕放進去,取出一小段遞到周娟麵前,自己也拿了一段,就著乾巴巴的饅頭,小口小口吃著。
鹹香爽脆,一點點滋味,就把平淡的饅頭吃得有滋有味,又不會太過顯眼,引人側目。
對麵的林曉梅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見米多多壓根沒有分給她們的意思,嘴角撇了撇,心裡頓時湧上幾分失望與不滿。
還好她手裡的鹹菜還剩一點兒,便和趙偉就著饅頭,有一口沒一口地慢慢吃著。
有人買了硬邦邦的玉米餅子,啃得腮幫子發酸,就著一點點鹹菜,也吃得格外認真。
鐵皮餐車緩緩推過,饅頭大餅的熱氣混著火車裡淡淡的煤煙味、汗味,飄滿了整節車廂,煙火氣裡,全是年輕人離家的茫然與青澀。
北上的火車上,下鄉的知青們一個個蔫頭耷腦,提不起半點精神,車廂裡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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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同的李幹事再次拿起舊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動員鼓勁的話,便號召大家踴躍報名錶演節目,活躍活躍車廂氣氛。
許是眾人太過疲憊,又或是生性靦腆害羞,車廂裡瞬間陷入一片尷尬的冷場,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幹事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朝身旁的劉幹事使了個眼色。劉幹事立刻笑著站了出來,說要給大家打個樣,當先開口,唱了一首激昂的紅歌《打靶歸來》。
悠揚有力的歌聲響起,有人跟著小聲哼唱,有人輕輕點頭打節拍,沉悶壓抑的氣氛,果然漸漸活絡了幾分。
年輕的劉幹事唱完,幾個膽子大的男知青也跟著起身,唱了一首首紅歌;還有姑娘紅著臉、低著頭,輕聲唱了一段樣闆戲。
節目陸陸續續進行著,眼看接近尾聲,車廂裡又安靜下來,沒人再主動上前,尷尬再次悄悄漫開。
就在這時,離米多多稍遠的三人座位置,忽然響起一道不大不小、刻意挑事的聲音:
“米多多要表演節目。”
米多多心裡先是一奇,暗自琢磨:這批知青裡,居然還有人和我同名同姓?
可她等了片刻,出聲的位置再沒人說話,也沒人起身表演。
那是一排三人座,對麵還坐了三個姑娘,一共六位女生,此刻全都死死低著頭,肩膀綳得緊緊的,誰也分辨不出剛才那一聲究竟出自誰口。
她左右張望了兩眼,還真以為那排座位裡,藏著另一個“米多多”。
那邊六個女生依舊埋著頭,連肩膀都沒擡一下,車廂裡頓時飄起一層微妙又尷尬的安靜,空氣都像凝固了一般。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又冷靜的聲音,突然在米多多腦海裡響起:
“宿主,大概是她們想讓你出醜。那邊有你高二時的同班同學——宮靜妍和甘盈畫。”
米多多心頭一凜,眼神瞬間冷了幾分,飛快朝那排低頭的女生掃了一眼,果然在那一片片低垂的腦袋裡,精準認出了兩張熟悉又刺眼的麵孔。
見沒人站出來,周圍認識米多多的知青們也跟著疑惑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那排低頭的女生和米多多之間來回打轉,竊竊私語的聲音悄悄飄開。
有人悄悄碰了碰同伴的胳膊,壓低聲音嘀咕:“該不會是有人故意逗她,想整米多多吧?”
這話一飄開,空氣裡的尷尬更濃了,幾乎要溢位來。
坐在米多多對麵的林曉梅,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忽然擡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快:
“米多多,那邊居然有人和你同名呀!”
她這一嗓子清清楚楚,穿透力十足,瞬間傳遍了半個車廂。
唰——
整個車廂的目光,像無數道聚光燈一般,齊刷刷、一下子全都聚到了米多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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