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建業和李秀琴僵立在站台邊,望著米多多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一手拎著網兜,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艱難擠上火車。
直到女兒的身影被湧動的人頭吞沒在車廂門口,兩人依舊釘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眼眶早已被淚水浸得通紅。
米多多剛擠上車,就立刻撲到車窗前,手掌緊緊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朝著站台拚命揮手。
站台上的米建業和李秀琴也揚著手,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火車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鳴笛,車輪緩緩滾動,慢慢駛離站台。
米多多死死貼在玻璃上,看著父母的身影一點點縮小、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再也看不見。
小富在她腦海裡輕聲安撫:“宿主,我們出發了,以後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米多多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房屋與樹木,擡手輕輕抹掉眼角的淚,用力點了點頭。
再見了,家。
再見了,親人。
這一去,她要在遙遠陌生的黑土地上,憑自己的力量,活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擠過擁擠的過道,在小富的悄悄指引下,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
這節車廂幾乎全是一同下鄉的知青,空位尚多,倒不必擔心搶座爭執。
她的位置是兩人座靠窗,窗邊能吹進清爽的風,也能一路看盡沿途風景。
旁邊已經坐著一個姑娘,年紀與她相仿,梳著兩條粗黑油亮的大辮子,正安安靜靜望著窗外,眉眼溫順。
對麵座位也坐著一男一女,都是知青模樣,背著和她同款的舊帆布包,臉上混雜著離家的茫然與對遠方的好奇。
米多多輕聲道“麻煩讓一下”,側身將帆布包舉上行李架,又把裝著臉盆、鞋子的網兜小心放在腳邊,這才挨著窗戶坐下。
火車輕輕晃悠,車輪與鐵軌摩擦出規律的“哐當、哐當”聲響,載著她一路向北,駛向那片從未踏足的廣袤黑土。
剛坐穩,車廂裡便充斥著各種聲響——知青們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有人紅著眼眶默默抹淚,有人望著窗外失神發獃,濃稠的離愁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整節硬座車廂。
就在這時,帶隊的知青辦幹部從車廂那頭走來,手裡攥著一隻舊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莊重:“同誌們,請安靜!我是縣知青辦李幹事,這位是劉幹事,這次由我們護送大家到青山縣插隊落戶。乘車期間有困難、有問題,隨時找我們!”
他頓了頓,高聲說道:“咱們偉大領袖**早就教導過: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話音落下,車廂裡瞬間安靜不少。
幹部繼續激昂說道:“你們這一代,是有理想、有抱負的青年!農村是一片廣闊天地,到了那裡,你們可以大有作為!希望大家到青山縣,不怕苦、不怕累,好好勞動、好好鍛煉,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貢獻力量!”
幾句話說完,不少知青悄悄擦乾眼淚,挺直腰闆,原本低落的情緒被這昂揚的口號稍稍提起。
有人輕輕點頭,有人小聲念起語錄,還有人攥緊了拳頭。
米多多坐在窗邊,靜靜聽著,心裡格外平靜。
別人是一腔熱血奔赴未知,而她早已帶著複製係統小富,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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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部話音剛落,車廂裡不知誰起了頭,聲音清亮堅定:“東方紅,太陽升——”
立刻有人接唱,一聲疊一聲,慢慢匯成整節車廂的大合唱。
知青們有的還紅著眼圈,可歌聲一出口,離愁便被一股熱辣辣的勁兒衝散。
有人拍手打節拍,有人挺直腰闆放聲唱,原本壓抑低落的氣氛,瞬間被激昂的紅歌點燃。
《東方紅》《大海航行靠舵手》《誌願軍戰歌》……一首接一首,越唱越響亮,越唱越有精氣神。
連剛才偷偷抹淚的姑娘,也跟著輕輕哼唱,聲音裡多了幾分力量。帶隊幹部站在過道上,滿意點頭,也跟著一同唱。
哐當、哐當的車輪聲,成了最樸實的伴奏。米多多靠在窗邊,也跟著輕輕哼唱,窗外風景飛馳,車廂裡歌聲嘹亮。
這列載滿青春的知青專列,就這樣一路向北,駛向遠方那片廣闊天地。
半小時後,火車駛出老遠,紅歌餘音慢慢散去,車廂氣氛鬆快不少。
哭的人停了淚,愁眉苦臉的人緩過神,年輕人湊在一起,漸漸活絡起來,開始互相自我介紹。
對麵的男知青先開口,語氣爽朗:“我叫趙偉,今年十七,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公社的知青,互相照應!”
他說著,擡手拍了拍身邊姑孃的肩膀,“這是林曉梅,我未婚妻,這次一起去黑省青山縣紅旗公社。”
林曉梅臉頰微微一紅,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坐在米多多旁邊的姑娘柔聲自我介紹:“我叫周娟,也去青山縣紅旗公社。”
米多多也笑著開口:“我叫米多多,同樣去紅旗公社。”
周娟眉眼彎彎,看向米多多,語氣親切:“真是太巧了,我可以叫你多多嗎?”
米多多彎了彎嘴角:“當然可以。”
“你多大了,看著好小呀。”
“我十六了。”米多多輕聲答道,隱去了自己實際才十五歲的事實。
“真的?”周娟眼睛一亮,“我十七,以後我就是你姐!”
她打心底裡喜歡眼前這個清秀乖巧的姑娘,從口袋裡掏出兩顆裹著漂亮糖紙的大白兔奶糖,遞了一塊給米多多,自己剝開一塊塞進嘴裡,濃鬱的奶香瞬間在口中散開。
米多多打量著周娟,她眉清目秀、眼神坦蕩,一看就是正直好相處的姑娘。
在滿是知青的火車上,對方也不會做什麼壞事,便坦然接過奶糖,剝開糖紙慢慢吃了起來。
林曉梅坐在對麵,眼睜睜看著周娟拿出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卻隻分給米多多,壓根沒理自己,心裡頓時氣鼓鼓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偉見狀,連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水果糖,剝開糖紙,拿在嘴裡“哢吧”一聲用力咬碎,又挑出一大塊放在糖紙上,遞到林曉梅麵前。
林曉梅滿臉嫌棄,眉頭皺成一團,可還是不情不願地把那半塊沾了口水的碎糖吃了下去。
米多多當場呆愣住,在腦海裡跟小富瘋狂尖叫:“啊啊啊,這也太噁心了吧!簡直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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