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米多多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眼底藏著無人能懂、也無人能撼動的堅定。
她不能進廠,更不能留下。
她的路,不在這座小城,不在安穩的工廠裡,而在千裡之外的東北黑省青山縣紅旗公社,在女主蘇清瑤的身邊。
那裡有她夢寐以求的空間、靈泉,有數不盡的現代零食、飲料和物資,是她改寫人生的唯一希望。
看著眼前一張張焦急又期盼的臉,米多多心口微微發酸,鼻尖泛起澀意,卻還是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句讓全家人瞬間僵在原地的話。
“爸,媽,我不去廠裡。”
“我已經去知青辦報過名了。”
“我要下鄉,去東北黑省青山縣紅旗公社。”
這句話像一塊凍得發硬的冰疙瘩,狠狠砸進本就沸騰的屋子,瞬間將所有聲音凍住。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父親米建業原本漲得通紅的臉,一點點褪成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擡手指著米多多,粗壯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連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說什麼?知青辦?你自己一個人去報的名?”
米多多咬了咬發緊的下唇,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輕輕點了下頭:“是,我已經登記好了,就等通知下來,隨時可以出發。”
“逆女!你真是個逆女!”
米建業氣得渾身發抖,這輩子從沒這麼動過怒。
他一輩子老實本分,勤勤懇懇,辛辛苦苦把幾個孩子拉扯大,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兒女能留在城裡,平平安安,不用去那冰天雪地的鄉下遭罪、受苦、受委屈。
可他最疼、最放在心尖上的小女兒,偏偏瞞著全家人偷偷跳級,瞞著所有人報名下鄉,放著好好的城裡日子不過,放著安穩的工作不找,非要一頭往那苦寒的東北闖!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父親被怒火沖昏了頭,揚起粗糙的手掌,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米多多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響,在死寂的屋子裡炸開,聽得人心臟猛地一縮。
米多多被打得狠狠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立刻浮起一道清晰通紅的指印,麵板火辣辣地燒疼,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過。
耳朵裡嗡嗡作響,一片轟鳴,嘴角也泛起一絲淡淡的腥甜。
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捱打。
屋裡所有人都嚇傻了,呆若木雞。
米多多自己也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李秀琴愣了足足一秒,才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拉住米建業,又哭又喊,聲音撕心裂肺:
“你幹什麼!你真打孩子幹什麼!多多還小啊!她才十幾歲!”
姐姐米萊娣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米多多,一看到她臉上刺眼的巴掌印,眼圈“唰”地就紅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爸!你怎麼真下手啊!多多還小啊!”
哥哥和嫂子也趕緊衝上來拉人,一屋子人亂作一團,哭聲、勸聲、急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慌。
米建業氣得胸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依舊指著米多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打她?我今天非打死這個鬼迷心竅的東西不可!放著安穩日子不過,放著爸媽哥姐不管,非要去下鄉!你是不是瘋了!”
李秀琴把米多多死死護在身後,一邊抹著洶湧的眼淚,一邊哭得肝腸寸斷:“多多啊多多,你怎麼這麼糊塗!那東北多冷啊!冬天能凍掉耳朵,你才這麼大點,去了可怎麼活啊!家裡又不是沒本事給你找工作,你為什麼非要走那條苦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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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憤怒、不解、委屈,混雜著責罵與哭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米多多捂著火辣辣發燙的臉頰,微微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泛紅的眼睛。
疼嗎?
疼。
真的疼。
這是她兩世為人,第一次挨巴掌。
可讓她鼻尖發酸的,不是臉上的痛,而是眼前這群急紅了眼、哭紅了眼的親人。
她怎麼會捨得?
來到這個世界快一年,她早把自己當成了真正的米多多,把這一家人,當成了血脈相連、割捨不掉的親人。
米家的日子,是整個家屬院都羨慕的好日子。
除了年幼的小盛,全家人都在掙錢,收入穩定;父母勤懇厚道,脾氣溫和,從不吵嘴;小弟乖巧聽話,成績優異;大姐溫柔漂亮,工作體麵,物件也是百裡挑一的踏實人;哥嫂夫妻和睦,大哥體貼能幹,嫂子溫柔和善,此刻肚子裡還懷著七個月大的身孕,家裡馬上就要添新成員……
日子過得熱氣騰騰,安穩又體麵,誰不眼紅?
正因為這樣,她才更要走。
家裡孩子多,哥姐又全都留在城裡工作,日子過得太順遂,早已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的嫉妒、閑話,從來就沒斷過。
如今家家戶戶都在愁下鄉的名額,誰家要是一個孩子都不送去,遲早會被人揪著把柄告狀、舉報、落井下石。到時候,不僅她留不下,連父母、哥姐的工作都會受牽連,就連嫂子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跟著遭殃。
與其被人逼著、鬧著、最後狼狽不堪地被分配出去,不如她主動走。
既保全了全家,也順了自己的心意。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藏著不能說出口的驚天秘密——她要去找蘇清瑤,要去抱牢那根金大腿,要去複製空間、靈泉,複製數不盡的物資,讓自己和家人,一輩子都不再受窮、不再受苦、不再擔驚受怕。
這些話,她不能明說,不能解釋,隻能化作眼底沉甸甸、堅如磐石的決心,迎著家人心疼又憤怒的目光,輕聲開口。
“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也捨不得家裡,捨不得你們每一個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沙啞,卻異常清醒、異常冷靜:“可咱們傢什麼情況,你們不清楚嗎?孩子多,日子又好,哥姐全都有工作留在城裡,家屬院裡眼紅的人早就排成隊了。咱們家一個下鄉的都沒有,遲早會被人拿住話柄,到時候連累的是你們,是哥姐,就連嫂子肚子裡的孩子,都要受影響。”
“我主動走,不是傻,是為了咱們全家安穩。”
“再說進廠工作,我也不喜歡。像媽媽那樣不分晝夜地忙活,一點自由都沒有,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也不想留在城裡。”
米多多緩緩擡起頭,臉上的紅指印依舊刺目,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澈、堅定、沒有半分迷茫:“我想去鄉下,我願意去鄉下。那裡有我想過的日子,有我一定要去做的事。你們……攔不住我的。”
她話說得輕,語速平緩,卻像一顆顆冰冷堅硬的釘子,字字砸進所有人的心口。
一屋子原本滿是怒氣與心疼的人,此刻聽著這些話,全都僵在了原地。
胸口堵得發悶,眼眶燙得發疼,連一句責罵、一句勸說,都說不出口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院裡的風言風語,不是不清楚家裡太順遂,早已成了別人的眼中釘。
隻是他們拚了命想護著小女兒,拚了命想把她留在溫暖安穩的家裡,卻忘了——這個看似最小、最嬌弱、最需要照顧的孩子,早已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藏在了心裡,也做好了最決絕、最清醒的打算。
父親米建業揚起的手,再也落不下去。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長氣,脊背在一瞬間佝僂了幾分,像是瞬間老了好幾歲。
母親李秀琴捂著臉,蹲在地上無聲地掉眼淚,壓抑的哭聲悶在指縫裡,聽得人鼻尖發酸,心口發澀。
哥姐和嫂子紅了眼眶,小盛更是抱著姐姐的胳膊嗚嗚地哭。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瘦小卻倔強得驚人的小姑娘,一句話,也勸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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