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世界,米家的燈亮了整夜,米爸爸和米媽媽靠著床頭坐了一宿,卻半點不覺得睏倦。
比起接受米多多不在了的事實,他們更願意篤定女兒是去了另一個異世界,好好活著。
聊著聊著扯到了七十年代的舊事,米媽媽摩挲著掌心的平安符,聲音軟乎乎的,眼裡卻亮著光:
“你是沒看到,她在那邊的樣子,跟咱家多多一模一樣,穿得也齊整,就是受了傷剃了個光頭,人也瘦了些。我知道傷口能好,頭髮也能長出來,可就是揪著心放不下,還總琢磨著她在那邊能不能吃得上熱乎飯,會不會餓肚子。”
米爸爸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穩當又篤定:
“放心吧,咱閨女有複製係統傍身呢,虧不著自己。再說她還在那邊上著高中,能讓她安安穩穩念書,那家人指定錯不了。”
米媽媽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想想女兒隻是隔了個世界,不是真的走了,眼眶酸了酸,卻鬆了口氣——隻要活著,就什麼都好。
她熬了一夜沒閤眼,臉上卻不見半分憔悴,精神頭反倒比前幾天蔫蔫的樣子好太多,天剛矇矇亮,就紮進廚房忙活起早飯。
大哥米彬一早起來,一眼就瞅見爸媽的狀態不一樣了。
自從小妹出事,家裡就像蒙了層灰,爸媽終日愁眉不展,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哪有過今天這樣的模樣?
媽媽做飯時哼著老調子,爸爸坐在客廳擦著桌子,眉眼間都鬆快著。
他忍不住湊到廚房門口,低聲問:“媽,今天這是有啥好事啊?看您和我爸,氣色都不一樣了。”
米媽媽手裡的鍋鏟一頓,回頭看他,臉上是藏不住的歡喜,把平安符遞到他眼前:
“彬子,你小妹沒死,她就是去了另一個平行世界,這平安符,就是她給我和你爸捎回來的。”
米彬的眉頭“唰”地皺緊,心猛地一沉——媽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都出問題了吧?
他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客廳的爸爸,盼著爸爸能勸勸媽媽,可米爸爸隻是擡眼看他,重重點頭,語氣認真:
“你媽說的沒錯,多多還活著,去了別的世界好好過日子呢。”
米彬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心裡又急又酸,上前一步攥住媽媽的胳膊,聲音都發顫:
“爸,媽,你們這是怎麼了?多多她……你們不能這樣自欺欺人啊,這日子還得過,你們可別熬壞了自己!”
米彬心口揪得慌,當下也不跟爸媽爭辯,隻謊稱公司臨時調休,硬拉著兩人往醫院去。
路上爸媽還唸叨著多多在那邊的小細節,還給他看了米多多留的平安符,他隻含糊應著,心裡滿是酸澀,隻當是雙親受了打擊,執念太深。
到了醫院掛了精神科的號,醫生問診時,米彬悄悄把人拉到一邊,沒敢說爸媽堅信妹妹去了平行世界的話,隻說家裡剛失了親人,二老夜裡總睡不著,偶爾會唸叨幾句孩子的事,怕他們鬱結傷了神。
醫生給爸媽做了全套檢查,又聊了半晌,最後隻說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情緒雖有低落,卻也算不得病症,不過是親人離世後的正常惦念,開了些安神的葯,叮囑多陪陪,慢慢就好了。
出了醫院,米媽媽還攥著那平安符,跟米爸爸嘀咕:“我說沒事吧,咱就是心裡記掛多多,哪能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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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爸爸連連點頭,臉上滿是釋然。
米彬看著二老相依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勸誡又嚥了回去,隻默默開車。
車窗外的陽光晃眼,他看著後視鏡裡爸媽低頭摩挲平安符的樣子,忽然就鬆了勁。
也罷,隻要爸媽身子好好的,心裡有個念想撐著,總比沉在哀慟裡好。
哪怕這念想在外人看來荒唐,那也是爸媽心裡,獨屬於米多多的光。
他輕咳一聲,開口時聲音放軟:“爸,媽,中午咱去吃多多最愛吃的那家糖醋排骨吧。”
二老聞言,眼裡瞬間亮了亮,齊齊應道:“好,好啊。”
午飯時,看著還在輕聲聊起多多的爸媽,米彬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頓了頓,點開和妹妹米珍珍的對話方塊,一字一句敲下訊息,語氣裡滿是無奈:
“珍珍,爸媽這邊有點不對勁。自打多多出事,他倆經常偷偷哭,可今天早上,他倆一口咬定多多沒死,是去了另一個平行世界活著,怎麼勸都聽不進去。我今天帶他們去醫院查了,身體沒毛病,就是心裡鑽了這個念想。你在學校下了課就抽空給爸媽打個電話,多跟他們聊聊天,說說你學校的事,轉移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別讓他倆總揪著這事想。”
訊息發出去沒兩分鐘,米珍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裡帶著急惶:
“哥,爸媽怎麼會這麼想啊?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檢查真的沒事嗎?”
米彬拿著手機走到外麵接電話,怕被爸媽聽見:“檢查了,各項都正常,醫生說就是親人離世後的惦念,沒到病症的地步。就是這念想太執拗,我怕他們總悶在家裡琢磨,越想越鑽牛角尖。你多跟他們嘮嘮,哪怕說說你上課的小事、食堂的飯菜都行,讓他們心裡有別的事擱著。”
“我知道了哥。”米珍珍的聲音沉了沉,帶著點鼻音,想來也是想起了小妹,“我從今天起,每天下課就給爸媽打電話,早晚各一次,肯定不讓他們閑著。你也多照看著點家裡,要是爸媽有別的情況,你立馬跟我說。”
“放心,家裡有我。”米彬應著,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別在電話裡提多多的事,別惹爸媽難過,才掛了電話。
掛了線,擡眼就撞見米媽媽望過來的目光,笑著問:“跟珍珍打電話呢?那丫頭在學校怎麼樣,吃沒吃好?”
米彬心頭一暖,收起手機,扯出一抹笑:“嗯,跟珍珍說呢,她說這幾天專業課不忙,回頭天天給你們打電話嘮嗑。她在學校挺好的,食堂換了新的師傅,做菜可好吃了。”
米媽媽一聽,立馬絮叨起來:“那可得讓她多吃點,別光顧著減肥,女孩子家家的,身體最重要……”
米爸爸也跟著搭話,夫妻倆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到了米珍珍身上,話題慢慢轉了向,沒再繞著多多的異世界打轉。
可是沒過多久,招牌糖醋排骨上桌後,米爸爸和米媽媽都吃了不少,嚼著香噴噴的排骨,米媽媽忽然嘆道:“可惜多多了,這麼好吃的排骨,她是吃不到了。”
米爸爸輕聲接話:“能吃飽穿暖、好好活著就行了。以前她總嫌自己胖,一口肥肉都不吃,在那邊吃點粗茶淡飯也好,就當減肥了。”
米媽媽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吃飽餓不著就行,活著就好。”
米彬看著碗裡的排骨,忽然沒了胃口,輕輕嘆了口氣。
隻要爸媽能正常吃飯,把多多去了另一個世界當作精神寄託,倒也不是壞事。
時間能撫平一切傷口,慢慢來吧。
他在心裡不知嘆了多少口氣,還是強裝出高興的樣子,陪著爸媽吃完了這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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