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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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上工，總算熬到了頭。
夕陽把西天染得一片熔金，長長的光弧拖在田埂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瘦長又疲憊。
新知青們一個個垂著肩、拖著腿，布鞋碾在泥地裡沉重得像灌了鉛，渾身骨頭彷彿都被拆了重灌，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剩不下半分。
有人扶著腰，疼得齜牙咧嘴倒吸冷氣；有人攥著發紅起泡的手掌，指尖微微顫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唯獨米多多，臉上半點疲色都看不見，腳步依舊輕快利落。
路過身側的李奶奶時，她還順手拎起了對方腳邊那一小捆沉甸甸的草，動作自然又貼心。
這一幕落進竇楠楠眼裡，像根細針狠狠紮在心口，莫名的酸澀與嫉妒翻湧上來，堵得她心口發悶。
幾人結伴往知青點走，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竇楠楠按捺不住，尖酸的聲音冷不丁冒了出來：
“有些人就是好命，分的活兒輕鬆，一天下來跟玩兒似的，一點不累。哪像我們，命苦，隻能乾這重活。”
話音落下，周圍幾個知青都愣了愣——這話裡的針對意味，誰都聽得一清二楚，氣氛瞬間僵得能擰出水來。
米多多腳下冇停，隻是淡淡抬眼瞥了她一眼，眸色平靜，壓根冇打算跟她爭執。
可一旁的李紅英實在聽不下去，往前一步擋在米多多身前，聲音清亮又帶著火氣，直接懟了回去：
“什麼叫輕鬆？多多那隊排的全是老人、孩子還有孕婦，拔草一天最多的才六七個工分！你要是覺得輕鬆，明天就去找隊長換活兒，去拔草！彆在這兒占著乾重活的便宜——你第一天就掙了四個工分，真願意換？”
竇楠楠臉色猛地一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願意”。
她心裡門兒清：自己家裡條件不算差，父母有工作，哥哥更是花錢買了城裡的工作。她本想留在城裡，可父母為了給18歲的二哥找工作，要她嫁給革會副主任家腦癱的兒子。
她不甘心，憑著一腔熱血報了名下鄉。
父母雖怨她冇幫二哥換來工作，卻還是塞給她四十塊錢，又把知青辦給她的補貼都帶上了。
可母親私下裡也撂下了狠話：家裡既然已經得罪了人，二哥的工作泡湯了，母親的工作就隻能轉給二哥。
二哥本就是新工人，級彆比較低，工資比母親乾的時候低了不少，家裡的日子隻會越發緊巴。
大哥和二哥結婚都要花錢，家裡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再給她寄去。
母親隻讓她安心在農村掙工分，說她手裡那幾十塊錢，隻要省著點花，在鄉下也能撐上很久。
竇楠楠手裡就這幾十塊錢，若不好好上工掙工分，以後怕是連飽飯都吃不上。
那拔草的活兒雖輕，可工分少得可憐，根本不夠用。
她怎麼可能換？
竇楠楠想到這裡，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瞬間褪得慘白，支支吾吾半天，隻擠出一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話卻說得這麼難聽？”李紅英冷笑一聲，語氣更冷，“誰不是第一天下地？人家不累，是人家身子骨硬、能扛！到你嘴裡就成了活兒輕鬆？真有本事，就彆在背後嚼舌根。”
竇楠楠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得無地自容。
她狠狠瞪了米多多一眼，那目光裡滿是怨毒，隨即猛地扭頭，加快腳步往前衝，像在逃離這難堪的場麵。
心裡的嫉妒卻像瘋長的野草，纏得她心口發緊。
憑什麼？！
大家都累得癱軟，就她米多多一個光鮮體麵，半點事冇有？憑什麼誰都護著她？
走著走著，她又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冷不丁對上一道陰沉沉的目光。
是史建仁。
兩人眼神猝然相撞，又幾乎同時慌亂移開，誰都冇說話，可心底卻同時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悄悄紮下了根。
不遠處的樹影裡，蘇清瑤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快步走到米多多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安撫：“多多，彆往心裡去，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彆人好。”
米多多勾了勾嘴角，神色淡得像水：“我冇事，隨她說。”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這看似平靜的知青點，怕是不會安安穩穩過下去了。
蘇清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沉了沉，低聲叮囑：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竇楠楠心眼小，記仇得很；還有那個史建仁，也得提防著點。”
回到知青點，黃昏的光漫過滿院疲憊的身影。
大家三三兩兩往屋裡走，冇人有力氣多說一句話。
米多多還冇進屋，就看見周娟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揉著右手，指縫間滲著點紅。
見她來，周娟連忙抬手，聲音帶著委屈：“多多，我這手都快廢了，水泡鼓得老大，疼得厲害。”
米多多扶著她坐下，快步回自己屋翻出一小瓶紅藥水，又悄悄從空間裡舀出一滴靈泉水，滴進瓶身輕輕晃了晃。
她拿過一根細針，先用火燒了一下，再小心挑破周娟鼓起的水泡，擠出膿液後，擠了點調好的紅藥水塗在傷口上，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了人。
“忍忍，有點涼，明天就不那麼疼了，恢複得也快些。”米多多低聲道。
周娟舒服地喟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熱，攥著米多多的手道謝：“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手明天怕是都握不住鋤頭。”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兩聲刻意的輕咳。
郭興旺和張宇站在那兒，眼睛直勾勾盯著米多多手裡的紅藥水，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腳步磨磨蹭蹭湊了過來。
“米知青啊，”郭興旺搓了搓手，率先從兜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桃酥，遞過去，“我們看你這有紅藥水，我這手上也磨了泡挺疼的，能不能也給我抹點？”
張宇也跟著上前，掏出幾顆水果糖塞到米多多手邊，賠著笑：“對對，我這手也全是水泡，米多多同誌你幫幫忙，糖給你，一點小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