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從帳篷裏探出半個身子,頭發睡得亂糟糟,額前碎發貼在額頭上,眼睛半睜半閉,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臉頰透著一點剛睡醒的薄紅。
他整個人都還裹在睡意裏,神情茫然,完全不知道外麵已經天翻地覆。
“導演?”洛景揉了揉眼睛,聲音軟乎乎的,“怎麽了……是不是要提前錄製啊?”
他這副毫無防備、幹淨懵懂的樣子,和熱搜視訊裏那個醉得無力反抗的人,重疊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發疼。
導演看著他,一時間竟有些不忍心開口。
可他必須說。
導演深吸一口氣,把那部快要爆炸的手機,輕輕遞到洛景麵前。
“洛景,”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像砸在石頭上,
“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洛景眨了眨眼,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下意識伸手接過手機。
他睡眼惺忪地低頭,看向螢幕。
下一秒,他臉上所有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微博界麵、熱搜詞條、那張三寸不清的酒店照片、那段反複迴圈的監控視訊、“莊庭”兩個字、網友潮水般的謾罵、嘲諷、質疑……
所有東西,在同一時間,狠狠砸進他眼裏。
洛景的瞳孔猛地一縮。
血液像是瞬間從頭頂衝到腳底,又瞬間抽空。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手機“哐當”一聲,差點摔在地上。
他慌忙攥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視訊裏,莊庭強勢的手臂、他自己無力依靠的側臉、酒店昏暗的燈光、那一句“一夜未出”……
“我……我知道了。”洛景的聲音發啞,帶著強撐的鎮定,他抬起頭,看向導演,眼底的慌亂已經被壓下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導演,這件事,我來解決。”
導演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洛景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年輕人,張了張嘴,原本到嘴邊的安撫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你解決?”導演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洛景,這不是小事,全網都在盯著,莊庭那邊……他是莊家的人,手眼通天,你一個人怎麽扛?”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語氣裏帶著幾分妥協的商量:“要不還是等你公司的公關團隊過來?我們走正規流程,發宣告,壓熱度,總比你一個人硬扛強。”
洛景輕輕搖了搖頭,公司怎麽可能給他做公關,指尖輕輕擦過手機螢幕上莊庭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不用了,導演,我有我的辦法,不會連累節目的。”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導演看著他,心裏雖然還是七上八下,但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總不能真的逼著一個剛睡醒的年輕人在鏡頭前崩潰。
“行,那你自己注意分寸。”導演最終還是鬆了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謝謝導演。”洛景打斷了他的話,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隻是那笑容裏滿是苦澀,“我會處理好的。”
導演看著他,又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帳篷外,留下洛景一個人站在原地。晨霧漸漸散去,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洛景身上,卻暖不了他冰涼的指尖。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經紀人的來電彈窗還在瘋狂跳動,紅色的未接來電標識刺得人眼睛生疼。洛景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在接聽鍵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經紀人王姐帶著火氣的聲音就如同炮彈般轟了過來,尖銳得刺破了帳篷外的寧靜:“洛景!你到底幹了什麽好事?!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網都炸了?!”
洛景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王姐的聲音稍微平複了一些,才低聲開口:“王姐,我沒做什麽。”
“沒做什麽?”王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嘲諷,“沒做什麽,你能上熱搜第一?沒做什麽,能跟莊庭出現在酒店?我看你最近是越來越乖了,乖到連這種事都敢做了是吧?”
“我是真的沒做。”洛景的眉頭緊緊皺起,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王姐,你聽我說,昨晚的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王姐冷笑,“你跟我說說,是哪樣?莊庭親自送你回房,一夜未出,你現在告訴我是誤會?洛景,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是和江知去喝的酒。”洛景猛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後來傅總來了,他是來接江知的。江知喝多了,我也不清醒,就讓莊庭順路送了我一下,僅此而已。”
他一口氣說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姐的聲音依舊帶著懷疑:“和江知喝酒?傅瑾來接人?莊庭順路送?洛景,你編瞎話能不能編個靠譜點的?莊庭是什麽人?他會順路送你?”
“是真的,王姐。”洛景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知道你們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解釋這個,而是怎麽解決問題,對不對?”
王姐冷哼一聲,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卻依舊帶著不耐煩:“解決?怎麽解決?現在熱搜掛著,視訊掛著,全平台都在罵你,你的卡位公司隻會讓我們自己解決,你告訴我怎麽解決?”
她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一絲算計:“我看,要不找江知,再怎麽說他是傅瑾的妻子,讓他出來幫你澄清一下,說是他和你一起,這樣,你說的那些可信度還能高些。”
“不行!”洛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急切的堅定,“絕對不行!”
王姐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愣了一下:“為什麽不行?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江知出麵,可能比你說一百句都管用!”
“江知才剛好一點,他不能再被卷進來了。”洛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王姐,這事是我惹出來的,我自己扛,不能連累江知。他好不容易纔好了一點,我怎麽能再把他拖進這趟渾水?”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卻帶著濃濃的決絕:“而且,這事本來就和江知沒關係,我不能為了自己,毀了他的一切。”
帳篷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幾分蕭瑟。
電話那頭的王姐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洛景,你……你真是……”
她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隻是語氣裏滿是疲憊:“行,你不找江知,那你自己想辦法。但我告訴你,今天之內,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在娛樂圈混了!”
“我知道。”洛景低聲應道,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