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澤的懷抱溫暖而堅實,江羽的哭聲卻漸漸變了味道,從最初的委屈不甘,慢慢沉成了深不見底的偏執。他埋在季南澤的頸窩,鼻尖蹭過對方溫熱的麵板,眼淚打濕了對方的衣領,心裏卻在瘋狂嘶吼:你變了,季南澤,你和傅瑾一樣,都開始向著他了。
他沒有說出口,隻是悶聲哭著,指尖死死攥著季南澤的衣角,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季南澤的動作一頓,指尖輕輕撫過他顫抖的脊背,語氣裏滿是不解:“小羽,你到底在怕什麽?”
“我怕什麽?”江羽猛地推開他,後退半步,眼底的淚還掛在睫毛上,卻淬著冰冷的恨意,聲音裏裹著淬了冰的嘲諷,“我怕你們都像我爸媽一樣,眼裏隻有江知!我怕你們覺得他懂事、他優秀,覺得我隻會胡鬧、隻會給人添麻煩!”
季南澤不解,江家明明很重視江羽啊。
江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在狹小的帳篷裏回蕩:“你知道嗎?他比我大五歲,會說話、會背詩、會寫作業,所有人都圍著他轉。爸媽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頭,問他今天學了什麽,而我隻能坐在地板上,抱著我的玩具車,看著他們的背影。”
江羽的胸口劇烈起伏,那些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麵,此刻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想起那個悶熱的夏天,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灑在江知認真寫作業的側臉上,爸媽坐在他身邊,耐心地教他認生字、算算術,連眼神都沒分給角落裏的自己半分。
“我那時候才四歲啊……” 他的聲音哽咽著,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節泛白,“我也想讓爸媽抱我,想讓他們給我講故事,可他們總說‘小羽乖,哥哥要寫作業,別搗亂’。我就開始學他,學他說話的語氣,學他寫字的樣子,甚至學他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前的模樣,我以為隻要我和他一樣好,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可他發現,無論他怎麽模仿,都趕不上江知的腳步。江知永遠是那個被誇獎的孩子,永遠是家裏的焦點,而他永遠是那個跟在身後、被忽略的影子。嫉妒的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慢慢長成了吞噬理智的藤蔓。
他在心裏冷笑:你看,連你都開始覺得我不該針對他了,你明明以前比誰都討厭江知,明明是你告訴我他心思陰鷙,現在卻反過來勸我放過他。
“後來我才明白,我不需要變得和他一樣好,我要讓他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江羽的眼神變得陰鷙,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我記得那天爸媽要加班,會很晚回家。我故意拉著江知去後院的泳池邊,我知道那裏裝了監控,我知道隻要我做得夠像,所有人都會相信是他推的我。”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胸口,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泳池裏冰冷的水,和那種瀕死的恐懼。“我拉住他的手,按在我的胸口上,然後猛地往後倒下去。冰涼的水灌進我的鼻子和嘴巴,我拚命掙紮,看著他站在岸邊,嚇得臉色慘白,連話都說不出來。”
季南澤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人,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他從沒想過,江羽那些刻在骨子裏的偏執,竟然源於這樣一段遙遠而殘酷的童年。
“他才十歲……” 江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他以為是自己把我推下去的,他嚇得哭著喊我的名字,可我就是不回應他。我要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要讓爸媽覺得他是個會傷害弟弟的壞孩子,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江知根本不配得到那些偏愛!”
果然,如他所願。爸媽回來後,看著監控裏的畫麵,看著江知顫抖著承認“是我不小心推了他”,看著他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所有人都站在了他這邊。他們罵江知不懂事,罵他不小心,把所有的耐心和溫柔都給了他,而江知則被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沒出來。
從那以後,江知變得沉默寡言,而他則成了家裏最受寵的孩子。可他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滿足,反而變得更加貪婪。他要的不隻是家人的偏愛,他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隻落在他身上,他要江知永遠活在他的陰影裏,永遠抬不起頭。
“所以你就一直針對他?”季南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看著江羽眼底的瘋狂,心裏又疼又怒,“你用了十幾年的時間,活在自己編織的仇恨裏,甚至不惜毀掉他的人生,就為了小時候那點偏愛?”
“那不是偏愛!那是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江羽嘶吼著,眼淚再次決堤,心裏卻在瘋狂呐喊:你現在是在替他說話嗎?你真的變了,你開始心疼他了,開始覺得我無理取鬧了! 他的聲音帶著破碎的絕望,“憑什麽他生來就比我大,憑什麽他生來就比我聰明,憑什麽所有人都要圍著他轉?我隻是想要屬於我的那一份,我有錯嗎?”
季南澤上前一步,將他再次緊緊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下巴抵在江羽的發頂,聲音沉重而溫柔:“你沒錯,小羽,你從來都沒錯。錯的是那些忽略你的人,錯的是那些讓你覺得自己不配被愛的人。”
他輕輕拍著江羽的背,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但你不能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這樣也會害了你。”
江羽靠在他懷裏,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他知道季南澤說得對,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偏執和不甘,哪裏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想起剛纔在遊戲場上,江知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誇讚的模樣,想起季南澤看向江知時那種平靜的眼神,心裏的恐慌再次翻湧上來。
他在心裏喃喃:我怕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失去。
“我怕……”他悶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怕你會離開我。”
“不會的。”季南澤捧起他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眼神堅定得像磐石,“我不會離開你,永遠都不會。”
江羽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珍視與溫柔,那些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委屈和恐懼,終於在這一刻有了一絲鬆動。
季南澤再次將江羽摟進懷裏,還和剛才一樣溫柔的安慰他,但是眼底的溫柔卻早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