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結束後的別墅陷入了安靜,暖黃燈光漸次熄滅,隻留下廊下幾盞小夜燈映著庭院裏的樹影。
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薄霧還纏在山間,幾位嘉賓便拖著行李箱陸續聚在客廳。
沈知月揉著眼睛跟江知抱了抱,軟乎乎地叮囑:“記得教我做飯啊,不許反悔!”
洛景在一旁插科打諢,說白辰可以當監工,免得真把房子點了。
白辰依舊話少,隻朝江知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片刻,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季南澤和江羽走在最後,可能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吧,兩人保持著禮貌又疏離的距離,江羽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眼底卻沒什麽神采,道別時也隻是輕聲一句“路上小心”。
沒有過多煽情,幾輛車先後駛離別墅,朝著不同方向散去。
江知回到傅瑾那座占地極廣的半山別墅時,玄關處空蕩蕩的,沒有屬於傅瑾的皮鞋,也沒有他慣常帶回來的冷冽氣息。
張管家聽見動靜從偏廳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夫人回來了,一路辛苦。先生還在公司處理事務,傍晚才會回來。”
“辛苦張叔了。”江知笑了笑,隨意把外套搭在臂彎,和管家閑聊了兩句節目裏的瑣事,便拖著步子上了樓。
主臥寬敞安靜,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園林,江知懶得收拾行李,往柔軟的大床上一倒,睏意瞬間湧了上來。他摸出手機,指尖飛快敲了一行字,發給置頂的那個聯係人——親親老公。
訊息很簡單:“傅總,我到家啦。”
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他眼皮一耷拉,直接抱著被子睡了過去,連鞋都沒脫。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的天光被暮色染透,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抗議,他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著亂糟糟的頭發下樓,剛走到客廳樓梯口,腳步就頓住了。
傅瑾正坐在沙發上。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氣場冷冽又矜貴,領口的銀質袖釦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明明隻是安靜地翻著檔案,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壓迫感。
江知看呆了兩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回過神,立刻換上一副軟乎乎的語氣,踩著拖鞋小跑到傅瑾身邊,聲音甜得發黏:“傅總~”
話音落,人已經挨著他坐下,手臂自然地圈住了傅瑾的胳膊,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西裝布料,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依賴。
傅瑾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秒,垂眸看了眼纏在自己臂彎裏的人,墨色的眸底情緒微淡,很快恢複了平日的沉穩。他合上檔案,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昨天在直播間說的保命,是什麽意思。”
江知臉上的甜笑僵了一瞬,腦子空白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
啊……是節目最後那句隨口應付的話。
他當時純粹是被刁鑽問題逼得沒辦法,又不想順著那些惡意揣測往下說,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穿書以來一直緊繃的“保命”念頭,脫口而出罷了,沒想到傅瑾竟然真的在看直播,還記到了現在。
“哦、哦你說直播間那個啊!”江知連忙擺手,眼神晃了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我是開玩笑的!那個問題很明顯就是故意刁難我,我不想認真回答,就隨便扯了一句嘛。”
他小聲嘀咕:“再說了,自從穿……來到這裏,我滿腦子都是怎麽安穩過日子,順口就說出來了,當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傅瑾沒說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顯然沒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
江知見狀,立刻彎著眼湊得更近,試探著問:“傅總,你是不是……全程都看我直播啦?”
傅瑾耳尖極淡地熱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別開臉,聲音冷硬了幾分:“偶爾。”
江知在心裏偷偷笑——偶爾能精準抓到深夜一句玩笑話?騙誰呢。但他看破不說破,隻乖乖點頭,一副聽話的樣子。
“下次不要亂開玩笑。”傅瑾沉聲叮囑,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在意。
“好噠!我保證!”江知立刻舉手保證,小狗似的點頭。
話音剛落,“咕嚕——”
一聲清晰的腹鳴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江知臉瞬間漲紅,尷尬地捂住肚子,眼神飄忽:“我……我從回來就沒吃東西……”
傅瑾看著他窘迫又可愛的樣子,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輕輕上揚,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
“餓了?”
“嗯嗯!”江知瘋狂點頭。
傅瑾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去換身衣服,帶你出去吃。”
江知絲毫沒有猶豫,蹦蹦跳跳地跑上樓換衣服,像隻得到糖吃的小貓。
四十分鍾後,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一家隱在鬧市深處的私人豪華酒樓門口。這裏不對外營業,隻接待圈內頂級圈層的人,門頭低調雅緻,內裏卻極盡考究。
下車後,晚風微涼,江知下意識往傅瑾身邊靠,緊緊跟著他的步伐,半步都不敢落下。
服務員顯然對傅瑾極為熟悉,一看見他就立刻躬身,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傅總,您來了。”
傅瑾微微頷首,聲音清淡:“莊庭定的包間。”
“好的傅總,這邊請。”
服務員引著兩人穿過迴廊,走到一間名為“靜和”的包間外便躬身退下,沒有多打擾。
江知跟在傅瑾身後,心裏悄悄犯嘀咕——莊庭?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又不太清晰,原著裏似乎提過一嘴,是傅瑾為數不多的朋友,隻是戲份極少,他一時沒想起來具體模樣。
包間門被推開,傅瑾先一步邁步走了進去。
裏麵坐著的男人立刻起身迎上來,穿著休閑西裝,眉眼張揚,語氣帶著幾分抱怨:“老傅,約你聚一次可真難,大忙人。”
這人就是莊庭。
傅瑾沒接他的話,徑直走到主位旁的椅子坐下,姿態隨意卻氣場壓人。
直到這時,莊庭的目光才越過傅瑾,落在了他身後跟著進來的江知身上。
看清人的瞬間,莊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複雜又微妙——他怎麽也沒想到,傅瑾會把江知帶來。
更要命的是,他今晚還約了江羽和安璃。
這要是撞上……
江知把他眼底的異樣盡收眼底,卻沒表現出任何情緒,隻是禮貌地點了下頭,輕聲說了句“你好”,便快步繞到傅瑾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側,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傅瑾掃了一眼桌上空著的兩個位置,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還有誰。”
莊庭心裏咯噔一下,含糊地打圓場:“就……江羽和安璃啊,安璃最近不是回國了嘛,正好碰上,就一起叫過來吃個飯。”至於於江羽,還不是為了你,結果你居然把江知帶來了。
傅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周身的氣壓明顯低了一截,顯然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
江知在聽到“江羽”兩個字的時候,指尖悄悄蜷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抬眼,悄悄觀察著傅瑾的神情——他不高興,是因為莊庭擅自約了江羽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江知心裏莫名悶悶的,像堵了一團軟棉花,酸澀澀的。
他插不上傅瑾和莊庭聊的工作話題,便安靜地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傅瑾西裝的衣角,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包間裏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
門外,已經傳來了服務員輕聲引導的聲音——
江羽,要來了。